第一卷 序章
序章是做什么的?
有人说序章是用来开篇阐述世界观,让读者能快速融入故事;也有人说序章是描写比故事主线更早发生的事情,起前传作用;还有人说序章就相当于第一章;更有人喜欢在序章里放一堆自以为帅气但实际上莫明其妙的设定。以上关于序章的说法众说纷纭、百家争鸣。在经过仔细的去粗取精,严密的统筹归纳,最终我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就是——
序章是用来装B的。
虽然这个说法颠覆了我在自己所有文章中从来不写一个脏字的优良传统,但它实在总结得精辟,使我不得不在往后的每篇序章里都把装B写法贯彻落实,写得好还能把装B精神发扬光大。再说了,谁说B一定就是脏字?
但装B也是有讲究的。传说中,装B的头条必须是拉风的自我介绍。我单名烨,于是被人起了“叶”做小名。虽然听起来叶这个字用在男性身上似乎弱气了些,但我还是想说我IQ按照16标准差计算起码130,EQ比IQ更高,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高中生。这里必须特别强调一句,千万不要以为轻小说里的“我”都是一无是处的,一无是处的那些是日本小男生,他们既不符合中国国情,也和我毫无关系。可即便我是天才,在本故事里却没发挥什么作用,关于这点我一直抱有不满——为什么主角不是我!?
“因为你不是女孩子。”
当代社会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搞性别歧视?说那话的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和我在一起读书的骨灰级宅男同学。他名字叫斯文,姓氏很挫所以不提了,他最喜欢的是女仆装扮,最大的特点是个头不壮,但有络腮胡子迹象,加上胸前长了一撮又浓又卷的毛。……那他老爸为什么还给他起名叫“斯文”呢!?
然后他说,当今美少女是轻小说的主导,天生性染色体是XY的人类从受精卵开始便已失去了担任被萌角色的能力。还拍拍我的肩膀说:“叶子,你还是放弃男主角,来和我一起萌ACG中各式各样的美少女吧。”
我囧。我不是主角就算了,你一个NPC还有资格评论我的装B?我写得虽然轻,主角也是女的,可题材是辩论,一部正儿八经的故事,为什么不能让男的有立足之地?结果斯文忙凑过来看我写,那眼神仿佛是在观察处于严重环境污染下仅存的珍稀动物一样,还关切地问我故事标题叫什么,我说:“《Debate ACE》。”
“中文标题呢?”
要是确定了中文标题我就不会和你这英文白痴说英文了。本来起中文标题就是我最头疼的事情,加上我写的故事题材从来都没有先例著作让我参考,我便常常把英文标题直译过来当做中文标题。
“所以‘ACE’翻译成‘第一’如何?以‘第一’开头,起个名。”我叼着笔说。
“什么名?”
“第一后面我就是想不出来了嘛,你给点提议啊。”
于是他给了我提议。
“《第一食堂面包的味道》《第一校花争夺战》《第一公主的Kiss是我的》《第一格厕所会自动冲水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学校四楼男厕的第一格会自动冲水。但为了避免这篇仅存的珍惜动物被生生毁在斯文手里,我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听他的意见。最后还是由我决定,本故事叫做《第一辩手》。斯文问我为什么不叫《最佳辩手》,我说那是因为《最佳辩手》是从你嘴巴里提出来的。
有人说装B不是我这样的,应该以扮野为主。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装过B。管它呢,不管白B黑B,装得出来就是好B。装B的第二条,就是要进行更拉风的自我介绍。
既然是辩论题材,那当然要说说我和辩论的关系。我在辩论界的名声十分显赫。在初中时,我和三位辩友组成的王牌辩论队可谓所向披靡,唇枪舌剑横扫云起市的所有初中。我们队的主辩手是范桶,一辩手是我,二辩手是胖圭,三辩手是丢丢。四人的感情就像孪生兄弟一样,面对任何刁钻的辩题都会一同努力取材,面对任何强大的对手都能携手坚持获胜。虽然我们个人实力有强有弱,但合作起来能默契地取长补短。终于在初三那年,我们队获得了广东省辩才杯辩论赛的初中级冠军,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王牌辩论队,手捧奖杯好不辉煌。
原本我以为,进入高中后我们王牌辩论队将可以进军全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谁知中考刚结束,他们几个就率先走向世界了。范桶去了阿根廷留学,胖圭去了法国留学,丢丢去了日本留学,剩下我一个人在中国留学——啊,留在中国学。
嗯……?就这么散伙啦!?
QQ上问起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决赛辩题不是“学生出国留学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吗?我们抽到“利大于弊”的正方,而且辩赢了,所以要付诸于实际行动。
我记得我们以前还辩过“男人站着小便好还是坐着小便好”,我们不幸抽到了“坐着小便好”的反方,结果辩赢了,怎么没见你们几个从那以后坐着小便?
在他们离开后的暑假里,我独自捧着冠军奖杯,惆怅地怀念起过去的种种时,斯文会跑来劝我,说:“你高中再组个辩论队不就好了。”
重点是辩论队吗?重点是我们奋斗的一腔热血!整天琢磨女仆装的宅男又怎能理解曾经为了胜利、为了梦想一同拼搏过的兄弟们的友情,又怎能理解兄弟们为了远大的目标各奔东西时的那种无尽怅惘。
斯文说:“没关系,你兄弟还有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刺激我吗?
其实我理解,斯文要我重组个辩论队是想让我振作起来继续努力。可是现在只要一提到辩论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又再次不爽起来。再说了,没了他们,我居然找不到辩论时的感觉了,就连上台说话都会腿软手抖、舌头抽筋、浑身紧张不自在,根本无法和人激烈地辩论啊。最后孤剩一人的我一咬牙,毅然决定放弃辩论,高中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也不错。于是我选择了一所没有辩论队的重点高中——云起市实验中学。
云起市不但经济状况不错,而且绿化优秀,全市分为八个区,共四十余所中学。实验中学位于市中心的广宣区,校园美丽宽广,教学质量优秀。我这一届高一总共12个班,我被分到高一11班,倒霉的是斯文也被分到了11班。十二分之一的概率也能碰上?我想去骂那个分班的家伙,结果他说这不是随机分配的,是按照你们初中就读的学校自动排的。
难道这就是命运?想辩论,辩友们跑了;想认真学习,却又在上课听课时,不得不同时聆听斯文讲述的女仆理论。刚开学,历史老师蔡聋子给我们讲述侵华历史,他从以前的战争侵略谈到当今的经济侵略、文化侵略时,斯文悄悄地对我说:“我好想看班长穿上女仆装的样子哦。”我终于受不了了,举手说:“蔡聋子,这里就有个深受帝国主义毒害的典型代表,请他来谈谈吧?”
蔡聋子不愧是聋子,听了我的发言后,冷静地皱起眉头回了我一句:“啊?”
结果刚才的话我已经不好意思再重复了。这便是我第一次领教到蔡聋子装聋的功力。
“蔡聋子”这个小名据说是高年级同学给他起的,灵感来源于一次电话对白——
“蔡老师,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喔,好的!”
“带点儿菜来啊。”
“啊!?”
“……让你提点菜来。”
“什么!?”
“我说,明天来我们这儿吃饭!”
“哦,好嘞!”
“带两瓶酒来哈。”
“什嘛——!?”
……
结果最后蔡聋子因为听不见,所以什么也不用带。
一直都靠口才打拼的我对蔡聋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他根本用不着说什么话,就把事情给轻松解决了。我想我往后也应该尽量少说话,沉默是金。
想不到我居然真能忍耐得住。开学两周以来,我真的很少很少说话。在整所实验中学,甚至高一11班班级里,我都是个不太起眼的人。这是以前的我根本无法达到的境界。初中的我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忍不住东拉西扯说南道北,而现在的我真变得装B了?
后来我上QQ找范桶他们聊天。虽然各有时差,但他们恰好都在线,在群里问我高中有没有加入辩论队。我说实验中学没辩论队,反问他们过得如何。
结果他们的回答一个比一个爽。丢丢说,他日本的高中里有一堆可爱的女孩子追他,他选都选不过来。胖圭做了个摇手的表情,还说:啧啧啧,太弱了。丢丢问胖圭怎么回事,胖圭说他已经交到一个法国女朋友了,年龄10岁,两人已坠入爱河。范桶立刻丢出一个揍人的表情,说阿根廷海岸边的成熟美女才好,那个身材,光看了就让人流口水。胖圭立刻反驳,说上年纪的没意思。
结果他们围绕着“萝莉好还是御姐好”的世纪辩题展开了华丽的辩论。
看着正反双方的激烈交火,我的兴致也抬起来了,连忙参与进去抢着发言。可是他们谁也不同意我的看法,理由是:“现在身边没有美女的人,只有阿叶了吧。”
谁说的,我身边当然也有美女。而且比起你们聊过的那些,我身边的美女可丝毫不逊色。如果说可爱的日本女高中生是爽口的甜点,那么她就是罕见的名肴;如果说浪漫的法国小女孩是稚嫩的玫瑰,那么她就是奔放的牡丹;如果说美丽的阿根廷女郎是开屏的孔雀,那么她就是振翅的白天鹅。
在我把以上文字敲上去后,三人立刻缠着我问她到底是谁。我乐了,仿佛感受到网络另一端有三注羡慕的目光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我说你们怎么也想不到有这样的中国女孩吧?后悔出国了吧?他们随即鄙夷地问:“你是不是吹牛的!?说她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不是吹牛。我所说的这位中国女子,就是高一11班的正班长,王天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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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拉风:解释为“耀眼”。
IQ:Intelligence Quotient,智力商数,简称智商。
EQ:Emotional Quotient,情绪智力,简称情商。
宅男:简单地说就是沉迷于动漫、游戏堆中难以自拔的男性。
挫:网络用语,可译为丑、糟、倒霉。
性染色体:Sex Chromosome,决定性别雌雄的染色体。男性为XY,女性为XX。
萌:太难解释了,请自行上网查询。
ACG:Anime,Comic,Game。动画、漫画、游戏。
囧:文字表情。读作jiong,上声。
NPC:Non-Player Character,游戏中不归玩家控制的角色。就是路人甲。
扮野:广东土话,意为装样子。说白了就和装B一个意思。
中考:初中升高中的考试。
QQ:最耗费系统资源的即时通讯软件。
萝莉:尚未发育或发育不全的小妹妹。
御姐:比主角等人成熟丰满的大姐姐。
第一卷 第一章 骂街小公主
第一次见到王天琳是在全校开学典礼上。当时队伍还没站好,我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她的脸。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确实被她吸引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个标致的中国美少女。
俐落的校服,窈窕的身段,飒爽的站姿,明亮的眼神,加上两边微微上翘的嘴角形成充满自信的笑脸,元气十足。她扎着一条传统的单马尾辫,但这跟其她人的马尾辫并不一样。她的辫子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竟会随着她的动作和神态有韵律地起舞,和她亮丽的外形完美地融为一体。它宛如一条凌空飞舞的丝带,又像一只正要跃过龙门的鲤鱼。
不要说她的微笑点头、侧脸瞪眼还是转身离去,仅仅是走个一两步,她的辫子都会灵巧地随身摆动。只要能看到她的背影,就可以想像到她正面阳光般的笑容了。
拥有这样的样貌和气质,使得她很受人欢迎,刚一开学就成了全班的焦点。不论男女,就连老师都格外瞩目她,甚至毫无理由地直接选她做班长。当问起为什么时,老师犹豫了一下说:“她……中考成绩全班最好。”
这老师果然被外表迷惑了。要知道王天琳的这种气质只限于她的表面。
因为后来我们发现,王天琳的个性比较特别,她和男同学一样喜欢看比赛,打电子游戏,性格争强好胜。不过好在这些属于正常范围,不正常的在于,她最大的兴趣爱好,是用她那洪亮的嗓门、清脆的声音、协调的动作、慷慨的语调骂人。
首先千万不要误会了。她虽然骂人,但她绝非人身攻击,也不是泼妇骂街,从她嘴里绝对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句脏话。而是——
她的骂人很有文化和激情。
她骂人时不但神态自若,而且措辞华丽,语言通俗易懂,却又十分巧妙,还常常运用修辞手法,从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各个环节来对人对事进行驳斥,让当事人不得不接受她的批判。更令人佩服的是,不管别人做错了还是做对了,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她都能找到理由骂,还骂得非常合理贴切,思路特清晰。所以按理说她并不能算是“骂”人,而是在“训斥”别人。其实两者根本没区别,反正按我的说法,挨训就是挨骂,训人就是骂人。她总能把人训得要么无比愧疚懊悔,要么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开学典礼后的第一节课她就骂上了,起因是她看见旁边座位的男同学在上课时偷偷玩手机。于是她语重心长地说:“不知哪只老鼠把我们班当厕所了,居然丢了颗老鼠屎进来。这老鼠屎还懂高科技,拿手机辐射毁坏好好的一锅粥不说,还要把整锅粥都搅成老鼠屎!”
对方听了感到惭愧,知道王天琳说他影响风气,便赶紧把手机收进书包乖乖听课。
两节课过后,王天琳见这男同学再没玩手机了,又改口:“买了东西又不好好用,这不是浪费是什么。手机放着等过时,等于煮好的饭菜偏不吃,变长的胡子偏不刮,搁久的尸体偏不埋,临盆的孕妇偏不生……多恶心啊。”
用也不对,不用也不对?这男同学感到郁闷,中午回家后就把手机放家里,坚决不再带来学校,心说:我把尸体埋了还不行吗!
当天下午,王天琳向他伸手:“借你手机我用。”他回答放家里了,王天琳立刻板脸道:“你在想什么!?正因为我知道你带了手机,我才对教务说,等我打电话过去时就把我们班的学生证送过来。可你非要在不该带的时候带,该带的时候又不带!……”
男同学急了:“我的东西我爱带不带怎样啊!”
想不到王天琳立刻说:“万一是安全套!你说后果会怎样啊!?”
男同学囧的要死,但他又找不到话反驳,只好认倒霉。后来他才知道,王天琳骂他,只不过是她的兴趣。
而王天琳则说,她其实并不想骂人家,只是想跟人斗斗嘴玩而已,可是刚斗上两句就没人说得过她了,于是成了她单方面在骂别人。我便问她为什么喜欢和人家无缘无故斗嘴,她说:“你嘴巴老闭着不难受吗?”
我难受什么哦?但她似乎从小就觉得闭着嘴难受,因为某天我和新认识的同学聊起这个班长时,听说了她有着多年的骂人史。早在她小学二年级时就有记载,她曾把好几个联手欺负她的同年级男同学骂哭;然后在她小学五年级时曾骂邻校的学生太吵,骂得那学生一个月不敢吭声;初一时她在公园里碰到一对热恋中的大学生情侣,那女的非挡着她的路,结果被她一顿骂,骂完后那男的竟当场向女的提出分手;初三时她在公共汽车上遇到一伙流氓在勒索钱财,车上又没人见义勇为,她看不过去了,直接把那几个流氓骂了整整一站路,骂到他们全都大彻大悟,决定痛改前非。后来经追查,那几个流氓一起干勒索很多年了,被抓过几次,却一直没改好。但经过王天琳的痛骂后,他们果真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不知这些传闻是否真实可靠,但我却亲眼见识过类似的。在开学第一个星期三放学后,我因为有学习问题询问老师,几乎是最迟离开学校的,当我回到教室竟然见到王天琳和三个男同学聚在课桌前打锄大D。她一边出牌还一边叫板,那好胜的性格打得人家都不敢乱出。最后她连炒三家时,老师突然巡视来了,连忙呵斥他们收摊,还特别批评王天琳这个班长不尽职尽责,居然带头违反校规。可转眼间王天琳一甩头,辫子一跃,朝那老师丢出几句话。结果那老师赶紧凑过去和大伙儿一起兴冲冲地打牌了。
在听过几次她的骂人后,可以发现她的骂人独具魅力。似乎在她的概念里,骂人是一项能力,骂人是一项学问,骂人是一项才华,骂人是一项艺术,还要骂出水平,骂出风采。欣赏她骂人的语言,就像是在欣赏一部批判性质的文学作品,只不过谁也想不到这部文学作品的作者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美人罢了。
开学没几天,她的骂人风采就几乎传遍了整个年级,也因此她这个班长当得十分轻松,高一11班的学生都不敢不听她的,生怕挨骂。当然了,我除外。因为她根本不骂我,还对我说:“为什么我看了你的脸就是骂不起来呢?”
实在很抱歉,是不是我长了一张观音菩萨脸,让你为难了?她则说,也许是因为看了我的脸不会觉得不爽。难道曾经被她骂过的人都长着一张扭曲的脸?
虽然我一口气介绍了她这么多废话,但打一开始,我和她的交往并不深,顶多只停留在见面打个招呼,偶尔帮忙发一下作业本的普通同学阶段。仔细算算,我与她说话的次数少到用一根三叶草都能数完。其中“为什么我看了你的脸就是骂不起来呢”这句便是第二次对话时说的。
第三次的对话则缘于我对她的一个疑问,就是像她这么显眼的女孩,我怎么在初中从没听说过她的名号?于是在某个早晨,我在教室门口碰见她,便主动拦住她问道:“嗨,班长,你初中在哪儿读的?”
还没等王天琳回答,我身后冒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尖锐女声:“广州。”
回头一看,发现一个牛高马大的熟悉女性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她不正是10班的大姐婆吗?之所以我会认识这个大姐婆,是因为她以前和我读同一所初中,当时她的横行霸道可是全校有名的。
但是她怎么会一大早跑来我们班门口?还有,她怎么知道王天琳的事情?
只见她双手插腰,用不屑的眼神望着王天琳,我才确信她果然不是冲我来的。她说:“王天琳,你的事情我都调查过了。听说你骂人很厉害是吧!?如果你能赢我,我们高一10班的学生全都是你的跟班。”而王天琳也转身抬头,身后的马尾辫被挥到肩上,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大姐婆,仿佛发现了一个百年不遇的高级炮灰一样,念道:“……你是哪儿来的UFO。”
见了此情此景,我们班、隔壁班、还有走廊上路过的同学们无一不瞩目,都等着欣赏即将上演的好戏。我身边也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说:“快退后点,你靠太近了,当心被波及。”
没事,经验告诉我,两分钟内就会结束的。虽然大姐婆比王天琳高出了一个头,体型也宽大很多,但我有十足的信心把筹码全都押在王天琳身上。只见大姐婆轻蔑地说:“怎么?你要不敢……”
“内衣?”王天琳说。
内衣?
什么意思哦。
不止大姐婆,围观者们也都好奇。王天琳便继续对大姐婆说:“你是我的内衣吗?”
“什么!?”
“还问‘什么’?听不懂人话啊,你刚才干的什么自己忘了?别人问我事情你自作多情抢答干嘛。我的事情你都了解了,你不是我的内衣是什么?好好一件内衣还成精了,长了嘴巴说话,说话还只会吐一个词,质量真差,是二手内衣变的吧!居然还好意思到处宣扬,生怕你是二手内衣的事情没人知道?你喜欢出洋相可以,但千万别穿着校服去大街上出,否则我们和你穿同样校服的真觉得丢人。内衣就是内衣,就算罩上一层校服也改变不了你是内衣的事实。”
最后那句真有哲理。
“你你!”大姐婆连一句嘴都插不上,手臂忍不住揪紧了王天琳的衣服。
刚要阻止她们,王天琳又说:“哦?你想动手吗?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班门口,算是我们班的地盘,周围都是我的同学。不过你要打也没办法,社会上说不赢就动手的现象本身就很普遍。街上的民工啦,路边的抢匪啦,最有说服力的就是以前不管什么案件都各大五十大板的脑残县官。现在就连某国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军事冲突,打完了还说他们是对的。对的就对的吧,我懒得和你争,反正连一个发达国家都爱这样,更何况一件二手内衣了。”
大姐婆听了可是想打又不敢打,面部表情扭曲了好半天,才说:“王天琳,你以后给我小心点,最好不要到我的地盘来!”
“你的地盘?你的地盘在哪?10班吗?10班已经是我的地盘了啊。这可是你说的,高一10班的学生全都是我的跟班。”
“那,那是在你赢了我的情况下!”
“哦,原来我还没赢你啊。”
“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还没赢?怎么看都是王天琳占绝对上风吧。可是大姐婆貌似决定不管王天琳怎么说,她就是死不认输,看来不太好办。
王天琳说:“怎样才算赢?让你说不出话来为止?”
“没错!只要你能让我说不出话来。但就凭你,你,你能让我说不出话来吗?”
我想这不可能吧,只要她不哑,怎么都能说话啊。可王天琳似乎满怀信心地说:“那你输了。”
“嗯?我还能说话!”
“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哪有说不出话来!?”
“哎哟,你怎么这么迟钝呢。你已经说了‘不出话来’四个字了,我赢了。”
“呃……!”
这一下,大姐婆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几秒种过后,她怒地一甩手,还踢了一脚墙壁,就这么走远了。然后我一掐时间,一分四十秒。我说过会在两分钟内结束的吧。
“真没用。”王天琳叹了口气。
见没戏了,同学们也都纷纷散去,我也松了一口气。但这么说来,高一10班真的就归王天琳管了?
也罢,怎样都不关我事,反正我的疑问算是解决了:王天琳是从省会来的,想不到普通话居然这么标准。在她赶走大姐婆后,她告诉我是因为父亲工作关系,一同迁居到了云起,还顺便说:“张叶,想不到云起比广州还漂亮,特别是空气清新很多,只不过……你们这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废柴呢?”
你是在嫌找不到吵架对象吗?如果我还能辩论的话,我准跟你吵个没完,你还不一定能吵得过我。我当年可是……
算了不说了,我想即使我说了她也不会信。之后我们匆匆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这么变回了几个月不说话也没差的普通同学关系。
也许王天琳事后根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甚至根本不记得和谁斗过嘴,但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还是满珍贵的。要知道,大家紧接着就开始连续上课,然后午休,下午再上课,傍晚放学回家,到家后回房写作业,晚上复习预习,第二天继续重复上课。两周以来我的高中生活就是如此,可以说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所以随便发生个什么大事小事都能起到点缀生活的作用。总之由此可以看出,现在的我已经加入了读书机器的行列。
其实我想过,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反正我在学校里已经结识了一些朋友,认识了一些好老师,加上校园环境很棒,稍稍努一把力应该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我满足了。而面对王天琳,我虽然没有挨骂的危险,但她那种不大正常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最好就是和她保持同班同学,偶尔还能看看她的表演。
可未来往往是出人意料的,如同在网上搜索一个盗版软件,但你在安装前永远不知道下载下来的是否木马病毒。就在我以为往后的三年都将如此平淡地度过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契机竟改变了我的高中生活,甚至把我以上想法全部推翻。
那是开学第三周星期一的中午,刚放学斯文就跑去买新出的美少女游戏了,而我则苦恼于一个公式的推导,花了好多张草稿纸都没能推明白。当我发现周围已经完全静下来时,抬头一看,同学们居然都走光了,教室里,不,也许整层楼都只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决定收拾书包离开,下午再来问老师。刚走出教室,却忽然发现一名陌生的女学生站在我面前。
她身材略显娇小,双眼水灵,深色的短发左侧用发夹绑出了一条可爱的小辫子。她正穿着我们高中的校服,一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握拳按在胸口,似乎在抑制自己紧张的心跳。她双眼凝视着我,头却不敢抬高,仿佛一只羞涩的小白兔,让我不由得心想: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只见她鼓起勇气,用娇嫩的声音问我:“请问……是不是张叶同学……”
原来没找错人。我说我是,不料她听了后居然惊喜地笑了出来,说:“张叶,你真的是张叶同学啊!……就是,王牌辩论队的一辩手!张叶!?”
是这样没错,但你至于这么惊喜吗,难道是我的超级粉丝?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她的话语中隐隐透露着快要哭出来的感情色彩,让我有点怀疑她是否苦苦追寻了我五百年。
“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吧……要签名是吗?”我问她,同时伸手进书包准备拿笔。她连忙拦住我说:“不,不是的!其实……我……”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低下头又是一幅害羞的样子,让我不得不猜想她到底想干嘛。
告白。
说实话这我早就想到了,只是在找借口尽量少往那里想而已。万一我自作多情后得知不是,那不糗大了吗?毕竟我这么一张观音菩萨脸有什么好喜欢的,就算观音变身前是俊美的王子,那也并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标准吧。
但如果不是告白那会是什么?想想看,一个在男孩背后默默追寻着他的女孩,好不容易和男孩读上了同一所高中,一天等到同学们全走了,女孩一人羞答答地来找男孩,有话还说不出口。——这肯定是告白啊。
她不敢正视我,好像生怕我会直接拒绝,嘟哝道:“……那个……不好意思……”
果然是告白嘛。别不好意思了,快说吧,你要不说也没别的办法了啊,总不能让才第一次见到你的我说些什么嘛。说实在的,你要真有勇气告白我还真有勇气接受,就让今天成为我们高中生活美好的转折点吧。
“请你听了……不要讨厌我……”
“不会的。说吧。”我发现我很有风度。
于是她一咬牙,双眼真诚地望着我,仿佛凝聚了全身的气息对我说——
“我要成立辩论队。”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两分钟后我才回过神来。
我果然糗大了,不过还好她没看出来,让我反倒松了口气。说真的,如果她真向我告白,那我还得花一番精力学习怎样谈恋爱,更要花一番时间去适应恋爱。但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她刚才都说了些啥……?
好像是……辩论队?
我是不是听错了。
“抱歉,能不能再说一遍?”
“嗯!”她说,“我要成立辩论队。”
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成立辩论队?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这点小事会难以启齿?为什么有这么多个为什么呢!虽然她只说了一件事,但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因为她为此事还特地请我在快餐店吃午饭详谈。
详谈中,我了解到她的名字叫苏可,是邻班12班的学生,从她用筷子的手可以看出她是个左撇子。她从上小学开始就非常喜欢辩论赛,只是自己一向胆小,加上口才欠缺,所以一直无缘参加。我便放下筷子问她:“那你为什么选择这所没有辩论队的实验中学?是想自己组个辩论队,就有机会参加辩论了?”
她摇了摇头说:“其实,我并不是一定要参加辩论……而是……有另一件事情。”
于是我决定听下去。
“在我读初一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初三师兄,他的辩论非常厉害。高中他考上了这所实验中学,加入了实验中学的辩论队。”
“嗯?实验中学的辩论队!?”
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地告诉我:“实验中学以前是有辩论队的,只是在去年年初不知为什么忽然解散了。但在辩论队解散之前,我那位师兄他……他被赶出了辩论队。”
还有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辩友说他向对手泄露信息……”
泄露信息?哦,就是把己方收集到的材料、论据都告诉对手,这样对手就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他们便能很容易地在辩论赛上获胜了。
苏可说:“那一场辩论是我们实验中学对纤云中学。纤云中学是辩论名校,他们的辩论队和我们中学当初的辩论队实力相当。可是在辩论中,我们学校所提出的全部论据都被对方轻易推翻了。就连有些很难被驳倒的材料,对方似乎分析都没分析就能立刻给出有力反驳。他们……怎么看都是事先准备过的……”
结果实验中学队理所当然地输了那场辩论,然后那位师兄就被怀疑是泄露情报,被迫退出了辩论队。后来这件事情还传遍了整个实验中学,师兄因为受不了全校人的责骂和冷眼,在下一个学期就转学了。
我问:“那这件事和你要成立辩论队有什么关系?”
“因为师兄说,他是被冤枉的,他绝对没有做过对自己辩论队不利的事,而且我也相信他!可是他那三位辩友都怀疑他,他一个人辩不过三个人……但我相信他没有做那种事!”苏可说,她的眼神无比坚定,坚定到不可动摇的地步,“同时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能和那位师兄同台辩论一次。即使我什么也不会辩也没关系,能坐在他身边听听他的发言也满足了。所以……我也来到实验中学,我要重新成立辩论队,为他找回清白,邀他回来加入辩论队!”
原来是这样。
她低下头问我她的想法是不是幼稚。我承认是有点单纯,但同时也很真挚。面对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这样的信念,我想无论她要我帮忙做什么,我都无法拒绝了吧。嗯,想必她就是要我参加她组的辩论队。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残酷点说,我确实已经找不到感觉,没法上台辩论了。实在要我参加也行,但我起到的作用,就是凑个人数吧……
不过就这种事,为什么之前半天说不出口,搞得我想入非非呢?她说因为听闻王牌辩论队解散了,留国的就我一个,怕提起辩论让我难受,甚至被我讨厌。
我囧,还真体贴。
在她说出对我的请求后,我才明白她眼前的障碍并不是辩论队的成员,而是另一个问题。
“我向指导中心提出了成立辩论队的申请,可是……没被通过……”
没通过?成立个辩论队而已,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苏可说,指导中心不通过的理由有三条:
第一,没有辩手。因为有辩论意向的学生都选择其他学校就读了,而实验中学以前辩论队的辩手均已高三,没有时间参加辩论赛。
第二,没有指导老师。前辩论队的指导老师有别的事忙,现在的老师又没有人能胜任,如果不要指导老师,勉强成立辩论队,队伍会乱套。
第三,实验中学辩论队曾经出过泄露信息的事,短期内不便重组。
这些都什么理由?我看他们不想花钱花精力才是真的吧。
苏可说:“但如果有张叶同学在的话,申请辩论队就容易多了。你是王牌辩论队的成员,而且你一定很会说话,能帮我说服指导中心的薛老师吗?”
“不行啦。”
关于这点,我直接拒绝了。理由是指导中心都已经提出反对了,光凭我能说服谁?我只不过是在初中的辩论赛中得过奖,现在又只是一名辩论不来的高中生。我能帮她的顶多就是给辩论队凑个人数,即使上台辩论,我也是个累赘。要让我这种累赘去以口才说服薛老师什么的,这在我能力范围以外。
“可是,如果张叶不帮忙……”她看起来有些失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是以前,申请辩论队这种事也是范桶他们做的,我只是一个加盟的队员,其它什么程序都不懂啊。
“要不想想,有没什么其它方法成立辩论队?”我说。
“可是……除了向课外指导中心申请,还有什么办法呢?”
“买通校长。”
“这样可以吗!?”
你还当真啦?
在实验中学成立兴趣小组、社团、校队,都必须经过指导中心审批通过才行。如果指导中心懒得给你办,那自然就办不成。简直是一切权力都掌握在学校手里,学生们没有一点自主的机会。所以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捷径,还得必须一个一个找辩手,找指导老师,再设法说服指导中心通过申请。
“你还是先找够辩手好了。”我说,“不过话说在前,我是真的不能上台辩论的。”说白了,她找我帮忙好比是耗子向鼠标求婚——无济于事。我想如果她真找够了四个辩手,那我也可以撒手不管了吧。
她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找别人去了。临走前和我约定,以后要是发现了什么好机会就联络,显然是没有放弃。
但我觉得这事应该不会有机会了,毕竟指导中心根本没这方面的意思,就算找够了辩手,他们也许会用其它理由搪塞。而且他们当初解散辩论队也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不会轻易就让人重组。所以辩论队能不能成立得起来,得看苏可的RP了。
就这样,我抱着“学生斗不过学校”的传统心理,认为这事就会这么不了了之。虽然苏可的决心确实让人感动,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至少被她寄予厚望的王牌辩论队队员连什么忙都帮不上,别说其他人了。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校刊《蓝天之梦》上出现的那篇头条文章,让我感受到苏可的RP量是何等的惊人。
“喂,叶子,快看!你看了没啊!”斯文一手翻着《蓝天之梦》,另一手激动地摇晃我的肩膀。
“什么事哦……”我在背单词呢,“校刊上也有宅文化?”
“不是宅!是有利于你的东西!”
有利于我的?
斯文见我连翻开《蓝天之梦》的意思都没有,便把自己那本直接递到我面前,指着大标题说:“看——校园法庭!”
“什么玩意?”
“你不会自己看啊!?算了我跟你说吧!广宣中学的某个同学提倡向国内外各大高中学习,在学校成立校园模拟法庭!该法庭模拟真实法庭程序,将接受学生们向学生、向学校提出的合理起诉。比如学生在校园里发生的事件、矛盾得不到解决,或对校方的制度、决定有异议,任何人都可以向校园法庭提出起诉。法庭会接受合理的、有讨论价值的起诉,择日开庭,正反双方也可以请厉害的辩手帮忙辩论。经过一系列法庭取证、法庭辩论后,将由学生和指导老师组成的校园审判团进行判决。判决结果必须按日执行!”然后他合上《蓝天之梦》一拍桌子,“刺激吧,好像一个模拟法庭游戏耶!而且这游戏还很有实际价值,它给了学生向学校提出异议的权利,保护自己权益的机会啊!”
“之后呢?”
他又打开书,读道:“之后当然成立啦!叫广宣中学校园法庭。连外校的学生都可以进去旁听,甚至起诉。看过几次审判后,人们都发现这个法庭不但有趣,而且效果特别显著。比起开会讨论决议,自主处分学生,解决学生纠纷,还不如来一场校园法庭辩论看得透彻。于是周边的各个学校,一中、六中、外国语中学、纤云中学、云大附中全都成立了校园法庭。”
听起来是满新鲜,但我问:“那……为什么有利于我?”
“我说过的!校园法庭的正反双方都可以请任何学生做辩手,因此有些人组成了‘校园法庭辩论队’——庭辩队。叶子,你的辩论不是很厉害吗?你可以专职辩手或组个庭辩队啊!这样一来,你将遇到外校一个又一个厉害的辩手,一支又一支强大的庭辩队。你去把他们一个个打翻,为校争光吧!”
如果范桶他们在还有可能,我自个儿显然是不行的。不过,这玩意听起来和辩论赛有点像啊,但好像又有很大不同。总觉得这种法庭……似乎比辩论赛好玩的多?于是我问:“有矛盾就可以起诉?合理就行?”
“对!”
“我起诉校长勾引小男生,要求革职?”
“可以!”
“问题是校长也是男的。”
“没问题!”
那看来真的是什么都可以了。没想到“校园法庭”这种颇具实际意义的游戏流行得这么快,让我直接联想到前些天求助于我的苏可,因为这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个好消息。有了校园法庭,那么成立辩论队的事情,或者她那个师兄的事情,都可以向校园法庭提出吧。
可是想不到斯文在一旁美着。难道他也有什么事情想起诉?果然他举起《蓝天之梦》起身,一脚踩到凳上,大声说:“叶子!我要向校园法庭起诉,把全市的女子校服改成女仆装!!”
成功率和中国男足夺得世界杯冠军一样低。
我随即收到了一条短信,果然是苏可发来的。她说约我放学后在教室见面。难道她真要去起诉,然后请我当辩手?
该怎么拒绝她呢……
直到放学后,校园都安静下来了,苏可才出现在我们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外。你就不能早点来吗?她说她害怕人多被听见。
“校刊,你也看了吧?”她坐到我对面的位子上问我。
“没看,但我听说了。你真要向校园法庭起诉?”
她点了点头。
于是我问:“好像云起有好几所学校设有法庭的,你要向哪所法庭起诉呢?起诉什么?辩手找谁?”
她说:“哪所法庭都可以。我要起诉,在实验中学成立辩论队!”
有这个必要吗?
我提示她,说她是为了给她的师兄找回清白,请他回来吧,所以直接起诉“实验中学前辩论队队员被人诬陷蒙受冤屈,要求还他清白,请他归校”不就好了。可她说:“不……我还希望成立辩论队,和师兄一起同台辩论……”
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她的这个梦想,所以还是先成立辩论队为好吧。
我突然想起,近期似乎是“庭辩队”比较时髦吧。苏可说能成立庭辩队也很好,但那同样需要向指导中心申请通过的,薛老师她肯定会提出和上次相同的理由反对。
那么就必须起诉了。问题是辩手呢?如果这个起诉得到了校园法庭的受理,苏可自己上台辩论吗?
我琢磨了一下她那细小的身子,娇柔的嗓音,怎么想都觉得,她上台肯定辩输。
“辩手的话,张叶……”
“我不行的啦。”我记得我说过,说服学校成立辩论队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外。
“真的不行吗……”
“我上台也肯定辩输。更何况是去别的学校辩论……”
她用渴求的眼神望着我,可我用坚如磐石的眼神回敬她,导致她用失望的眼神低下了头。不用说,这几天她连一个辩手都没找到。
“那我们学校也成立一个校园法庭不就好啦!”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我一跳。听声音和语气都可以肯定不是苏可说的,也不可能是我自己说的。
那是谁?
我们回头一看身边。
咦?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等,竟然是她。对了,我居然把她给忘了!苏可,你找我是没用的,但找她准没错。看来她把我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都听遍了,正一手拎着一叠通知单,另一只手帅气地捋过马尾辫,那充满自信的笑容绽放在夕阳之下。
“张叶你是不是男人,怎么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小苏可,张叶不帮你就算了,我帮!你坚定的决心把我震撼了!”虽然她面前只有我和苏可二人,不过她依然向我们发表演说道,“就这么定了!我们要让学校成立校园法庭,我们再以此成立一支法庭辩论队吧!”
她说她被震撼了?是不是真的哦……不过苏可却一点也不怀疑,惊喜地睁大双眼:“你,你是……?”
你居然不认识她?如果是她的话,也许真的可以帮你成立庭辩队啊!那么我来介绍一下好了:“苏可殿下,您面前这位将是我们庭辩队的第一位辩手,王天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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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单马尾辫:把大部分头发往后集中扎在一起,显得很纯正很中国。
锄大D:一种四人玩的扑克游戏,亦称锄大地,在广东的流行程度不亚于斗地主。
叫板:用力拍桌子(或大吼)。多指挑衅,叫嚣。
炒:锄大D中获胜的同时让对手的手牌剩余8张以上(含8张),使对手要加倍受罚,称为“炒”。
观音菩萨:观世音菩萨,相貌端庄慈祥,传说具有超强的智慧和神通,大慈大悲,普渡众生。
炮灰:垫背的,用来虐的。
UFO: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原意为不明飞行物。王天琳口中的UFO指来头不明的人。
脑残:泛指没脑子,大脑残废。
废柴:没用。
粉丝:Fans的谐音。
RP:人品。说白了就是运气。
一中:即第一中学。同理,六中就是第六中学。
短信:亦称简讯,即手机短消息。
第一卷 第二章 校园法庭开庭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王天琳是否另有目的。如此强势的女班长会这么轻易地被柔弱的小女孩震撼?也太奇怪了吧。说不过去啊……
王天琳一边倾听苏可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把刚才开会领来的通知单发到了每个同学的课桌。顺便说句,其中有一半是我帮她发的,也算是尽尽班级成员的义务,绝对不是她说服我干的。
直到发完通知,王天琳也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听说过了,便望着苏可和一旁坐着的我,开始了正式谈话:“我听说法庭辩论不一定要四个人,我们这里三个人足够了。”
不是吧,难道还算我一份?
“等一下。”我郑重其事地打断道,“班长,你……”
“叫我天琳就好了,以后我也好叫你的小名。”
“天琳,你以前参加过辩论赛吗?”
“我看过。”
“不不,我问你有没有参加过。”
“当然没有了。”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觉得辩论赛很傻吗,那些个辩题都是脑残出的。什么爱与被爱谁更幸福;知识和机遇哪个更重要;解放后妇女翻身是不是翻过头了……都是些两方皆可的题目,有什么好争的。那些我才不参加呢,我随随便便就能赢了!”
参加都没参加过还说大话,看来你就是翻身翻过头的典型例子。更何况这次不是简单的辩论赛,而是从来没玩过的校园法庭辩论。我们谁都没看过,她居然敢说成立校园法庭当辩手?
我问她:“那你知不知道辩论的三大要素?”
“知道。”她还是充满自信地笑着。
“说来听听。”
“辩论的三大要素,就是——”说着她伸出手掌,向我们华丽地说道,“爱!勇气!和……友情!!”
全错了。
“太对了……!”苏可激动地说。
你们不如成立个热血少年漫画组。
我和她们说,辩论的三大要素,首先是要在明确自己立场的情况下……结果天琳打断道:“你清楚吗,我们现在不是成立辩论队,而是庭辩队;我们不是参加辩论赛,而是在学校里打官司。打官司是不会有两方皆可的辩题的!比如,我们为苏可的师兄申冤。冤就是冤,不冤就是不冤。只要证明我们所站的立场是事实,那就能赢了!比辩论赛有趣的多啦。”
我无奈:“可你怎么知道那位师兄一定是清白的?”
“怕什么,即使不清白,把他说清白不就行了!”
这就是辩论里的必杀技——狡辩。
不过在校园法庭得以成立前,我们说的这些都是空谈。毕竟苏可曾经向指导中心提出成立辩论队,却被驳回了。她担心如果这次申请校园法庭,指导中心的薛老师还是不愿意成立,那该怎么办。
“你到底是怎么申请的?”天琳问。
苏可说,她的申请就是向对方提出辩论队成立的好处,如何对学生们的课余生活有利,如何促进学生们的学习等等。天琳立刻大笑道:“你那样肯定不行啦!来来,我来教你!”
苏可刚想学,我却对天琳说:“……你还不如亲自去申请。”
想不到她立刻点头:“嗯,明天一早我就去,你们两个在一旁好好学着。”
干嘛我也要学!?
“真的能成吗?……谢谢你!”苏可连忙道谢,看来终于找到能帮忙劝服那个薛老师的人了。不过她说薛老师很固执的,简直就像一头蛮牛。只要她说了不成立,就坚决不肯成立。
天琳拍拍胸口说:“没关系。我们的事情,由我们自己决定!不管是什么样的老师,什么样的难题,我都搞定给你看!”
“什么样的难题……?”
“嗯!如果有了校园法庭,就会出现很多有趣的难题……”
原来你是想挑战难题啊,教参书和试卷上不是有一大堆吗。
“……和很多厉害的辩手了!”
哦,你还要挑战对手。这话让我觉得天琳强烈支持成立校园法庭的理由,除了她对未知难题的向往外,是不是还源于她那好胜的性格,和耍嘴皮子的兴趣呢?
辩论赛和辩论队算什么,校园法庭和庭辩队才是王道!
这就是临走前她说的,直接把我初中三年的辩论成果说为乌有。但不管她怎么说也好,我是不会去参加庭辩的,虽然我确实觉得校园法庭将比辩论赛更加与时俱进,至少辩的东西不是空谈。于是晚上我上网查询了一下,居然发现校园法庭有官方网站!而且还有外文版!
对了,斯文好像提起过,校园法庭最初出现在国外,看来现在已经传播到世界各地了。
不过中国大陆的官网似乎还比较新,是几个月前才开始运营的,不过注册人数超出了我的想像之外。我也随便注册了个号,去论坛浏览了校园法庭统计帖后才发现,几乎全国各大城市都有这个项目了。
官网上除了记载校园法庭的基本理念、详细规则和流程外,还有法庭询问版,在线起诉版,辩手交流版等等。最火的是法庭案例版,里面有不少精彩的案例下载,有些是法庭记录文本,还有些是法庭视频录像,更有网友对这些案例进行细致的讨论和剖析。我刚找到一帖感兴趣的法庭记录,不过是视频,我便在下载的同时去水区转了转,发现了一个刚开的主题帖“各位所见过最牛的辩手是哪个?”
楼主说他见过的是邻校的某个男生,连续胜了十一场庭辩,而且是和十个不同学校的高手辩论的。沙发说他见过的一支庭辩队,实力不怎样,但他们每次庭辩都有一堆人抢座位看,因为他们的发言暴搞笑,绝对能以“最牛”形容。五楼说她的一个朋友就是辩论高手,很善于巧妙地让对手陷入两难境地。八楼说认识一个女生,几乎不发言就能让对方认输。十三楼说,楼上那些都不怎样,有个真正厉害的辩手在云起,只是辩友们都走了,他没兴趣了,如果他上场,你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嗯?
这回帖的是谁啊,这么莫明其妙……
仔细一看,这人ID叫“娅咪娅咪”,头衔是“娅咪娅咪最高”,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女仆,注册日期是今天。她的签名格外显眼,是两个正在亲热的卡通女仆的CG,上写道“娅咪娅咪和伊里伊里永远是好姐妹哟~”
娅咪娅咪?伊里伊里?
有点耳熟……
这不是斯文新买的美少女游戏里头的角色嘛!
我立刻Q斯文:“你赶紧给我删帖!否则我全学校通告,说论坛里的娅咪娅咪就是你!”
斯文没有回音。两分钟后,那帖的十三楼乖乖地不见了。
第二天上学,我和苏可就跟着天琳来到课外活动指导中心办公室门口,等着看她的好事。天琳说我们不用进去,只要在外面老实听着,她要在上课铃敲响之前解决问题。
我也觉得一次解决是最佳方案,毕竟对方是固执的老师,和那种人慢慢蘑菇是绝对不利的。最好就是趁对方立场和思路都还不太明确的时候,一鼓作气敲定,等她想通后可就晚了。这就是辩论里的快攻战术。不过我问天琳,你的申请书呢?
“我没写。”
她理所当然地这么说道。
很好,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光用嘴皮子说服那个薛老师。办公室里头起码十人,你知道哪个是薛老师吗?
只见她挥挥手就走了进去,辫子朝气地晃动着,好像无关紧要。我和苏可也靠到墙边,准备偷听。
苏可问我:“天琳能行吗?”
“王天琳,我看行。”
我这么一说,苏可就放心了,也许她不知道电视广告大部分都是骗人的。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各位!我有一个想法,都来听听吧!”
这是天琳的声音啊,莫非她要煽动群众?
“我希望让学生的生活更加充实,让学校的制度更加完善,让各位的工作更加轻松,让我们的校园更加美丽!”
还真老套,不过这套用在老师们身上,效果应该很好。
她继续发表演说道:“这是一个对学生和老师们都有利的提议,它不但给了学生们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还能够减轻各位老师的工作。很多事情需要老师们煞费苦心的,可以交给这里解决!各位对工作有什么不满的,也可以交给这里解决!大家需要什么,更可以交给这里!这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方便学生,方便大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想听我的提议的,请赶紧举手!”
我不知道办公室里有多少人举手,不过感觉应该不少。因为天琳把演说的重点都放在老师们的利益上,即使他们不关心学生的生活,也肯定会关心自己的工作。
几秒钟后,我听见天琳说:“那么下面我宣布,我要成立实验中学校园法庭!”
然后办公室里传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也有强烈支持的声音,看来煽动效果相当显著。可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又锐利的女声说:“请把申请书交来。”
苏可一听就认出了,小声对我说:“是薛老师。”
天琳也应该知道是她了,说:“没必要提交申请书了吧,看,这里这么多人都同意了。”
“他们同意我不管,成立与否由我决定。”
我能想像得到,这个薛老师一定长着一张擎天柱般的脸,只可惜没有擎天柱的心。
“不由你决定!”天琳坚决地说,“从今天起,任何解决不了的矛盾将由校园法庭处理!你我的矛盾,我会向校园法庭提出起诉,给各位直接看看校园法庭的好处,不必什么书面申请了。”
薛老师说:“你犯了逻辑上的错误,现在我们还没有校园法庭。”
“不,已经有了。校园法庭很自由,即使你不愿意成立,我们也可以自主成立。就算是在教室里摆个台,让大家来观看都没问题。教室里的事情你管吗!?”
“随你,那个我管不着。”
“哦,就是说你同意喽!”
“没有!”
“可你已经说了不管的,而且还随我们。既然随我们,那各位,今天就成立吧。”
“我是说,你们在教室里玩我管不着,可是正式的校园法庭必须我通过。”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等你的书面申请。”
料想的没错。薛老师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想要书面申请,这就代表了她内心其实不愿同意。因为如果给了她书面申请,她将可以好好考虑如何拒绝,返回一份看似完美的拒绝理由,这样就不用立刻在整办公室的支持者面前提出反对了。
天琳是不会让她如愿的,她说过要在上课铃响前解决问题的吧。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她是时候开骂了。
果然天琳说:“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可你却要囚禁学生们的灵魂!学生……”
想不到薛老师竟大声打断了天琳的话:“这是我的职责!没有红灯的约束就没有绿灯的自由!”
双方都好厉害,这样下去两人该不会吵架吧。
天琳并没有示弱:“可现在不同了!正式的校园法庭也不由你通过。因为现在我们可以向外校的校园法庭起诉,决定权已经不在你的手里了。学生们的事情,学生办!”
薛老师也毫不退缩:“没有用的。不管你向哪里起诉,只要我提出不通过的理由,校园法庭最后的判决也会不通过。”
看来薛老师有十足的信心能仔细考虑出让全部人都信服的拒绝理由啊,不愧是做指导工作多年的专家。我一看时间,似乎迟了,还有七八分钟就要上课了。
“那就是说,薛老师你也认为校园法庭的决议在你的决定之上咯!”
“这点我承认,毕竟我不能不参考大多数学生的意愿。但是如果开庭审理,大多数学生将站在我这边。”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开庭审理吧!我起诉,要求在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我们学校自己的事,就在自己学校里面开庭!”
“不行,实验中学目前没有正式的校园法庭。”
这个薛老师一定比天琳想像中的要难缠。她连尝试开个庭都不放手,看来是铁了心不肯通过了。
身边苏可的神色愈来愈担忧,我觉得这样耗下去也许不妙。
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可以帮到天琳吗?
成立校园法庭,难道没有任何人的意见能在薛老师之上?不,有的!我灵机一动,大声说了一句:“校长好!”
苏可吓了一跳,忙左右看了看才发现校长根本不在。我让她赶紧学我,她便哆哆嗦嗦地冒出:“校……校长好!”
里面天琳说:“你已经是被起诉方了,所以你没有权利决定任何安排。本次开庭与否将由校长说了算。”
“对不起,校长也无权干涉指导中心的事情。”
“很好,那就由指导中心在场的各位来说吧!”
“等一下!”薛老师连忙喝停,看来她终于被天琳抓住漏洞了。指导中心的各位都是天琳的支持者,这是天琳一开始就布好的局。薛老师在这种地方独树反对的大旗是不会有什么优势的。
天琳的话语继续追逼,薛老师已经开始气势不足了。就在天琳即将成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我和苏可惊讶不已的事——真正的校长来了。
他面带肥厚的傻笑,望见了我俩,说刚才QQ上有人对他说指导中心有好戏看,让他赶紧过来凑热闹,所以他来了。还问道:“里面怎么了?”
我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好像是在打赌校长会以哪只脚先踏入指导中心大门。”
校长傻笑了一声说:“好,我让他们全都输掉。”于是推开大门,立定起跳,两脚重重地同时踩入指导中心的地面,冒出了惊天巨响。
我和苏可虽然看不见里面,但都能想像得到,一定全部人都正望着校长吧。
校长还大肆宣扬说:“看清楚,我是跳进来的。”
谁会理他啊。
好一会儿,校长才弄明白他们讨论的是什么事,连想都不想就说:“不是挺好吗?就尝试开庭一次,多热闹啊。”
薛老师阻止道:“校长!我们学校并没有正式的校园法庭!”
“所以说是试试啊。”天琳说。
校长的憨笑声传来:“对,对,如果好的话我们就办,怎样?”
“校长您太英明啦!”
“可是……!”薛老师急着说,“时间呢?场地呢?程序呢?审判员呢?辩手双方呢!?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校长对这些毫不担心,说交给学生会就成了,除了辩手由正反双方自己决定以外。
薛老师没话说了,看来同一件事情从不同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确实不太一样。苏可激动地笑了,天琳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向我们自信地捋了一下辫子。
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事情全归功于校长的帮托,再说了,校园法庭不是还没能成立嘛。可是天琳说等于已经成立了,因为即将开庭了啊!都开庭了,不是成立了是什么?
这么说也对,不过这次开庭是由我们起诉学校,起诉内容是要求校方成立校园法庭。如果输了,这个法庭是得不到延续的,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行。而且在法庭上不会有今天这么幸运了,必须在没有校长帮忙的情况下说服审判团同意。
天琳说:“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这样更好。反正向薛老师申请通过会很难,但交给法庭审理的话,我们就不会输了。我说过了,我们的事情不由学校决定,由我们自己决定!”
校长说过时间和场地都交给学生会筹备是吧,那么起诉方的辩手就必须由天琳安排了。
“我,你,你。”她指着我和苏可。
我回绝道:“我就不了。苏可有了你的帮忙,应该不用我啦。开庭那天我会去捧场的。”
“你必须参加,你要上台的!”
“不行啦,我都不懂怎么辩论了。”
不料天琳说:“谁要你辩论了!我和可可两个人太少了,你上台凑个人头。”
那倒可以考虑一下。
等等,我凑人头?
拉我一个原冠军辩论队的队员……凑人头?
我完全没有辩驳的机会,因为天琳刚说完,上课铃就敲响了。在我们飞奔回教室的时候,天琳说等到正式通知下来,就会集合我们召开作战会议。
也就是说,到头来还是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其中我上场是没有战斗力的,苏可也说过她口才不行,只有天琳这个骂人天使能和对方扯上一段,问题是她完全没有辩论赛的经验,能指望她吗?
其实对我而言,我们的庭辩能赢当然好,但就算辩输了也没事。因为法庭成立不成立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利害关系,万一输了顶多也就是上台丢丢人,为了天琳和苏可两个女同学,我认了。反正要丢人主要也是天琳丢。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竟然有一种求胜的想法。我不希望输,好像不希望自己和学生们的命运全被掌握在学校手里一样。我想成立校园法庭,不单是因为它新奇有趣,而且因为它可以给我们维护自己权益的机会,让我们能在学校的管束下重获自由。
蔡聋子在台上大讲特讲,我却看了一眼天琳。通过这两天和她的接触,我发现她这人除了有点自以为是爱骂人外,其实还挺好交往的。而且她够朋友,说干就干,相当奔放。现在的她虽然在听课,但她的马尾辫正随着她做笔记的动作轻轻地飘舞着,仿佛想早日挣脱束缚,飞向蓝天一样。
我不由得回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们的事情,由我们自己决定!
这下我才明白,我昨天把她看浅了。天琳想要成立校园法庭,绝不仅仅是为了挑战难题或对手、顺便骂骂人玩。她一定还希望在高中的三年间,竭尽所能,找回属于自己和大家的自由。
因为有了校长的支持,事情进展得特别快,在下午第一节课后天琳就收到了学生会的传话,说实验性质的校园模拟法庭将于下星期一下午的班会课时,在教学楼二层的阶梯舞台开庭。然后还给了她一张A4打印纸,上面写了开庭的一系列安排,似乎全都计划好了。
不用说,学生会一定也有成立校园法庭的想法,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法庭安排,还办得这么俐落呢。不过开庭时间是下星期一,今天已经星期五了。准备时间并不充分,天琳便在下午第二节上课的时候抛了个纸团给我,让我和苏可今天放学后留下来。
她的动作不慎被斯文捕捉到了。他盯着我手里的纸片,那瞩目的眼神仿佛是发现了天琳的女仆装照片一样,让我觉得握着纸片的两手背在微微发寒。
他阴笑着说:“……从你们俩早上同时冲进教室开始,我就知道有阴谋了。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想组成庭辩队,起诉把全市的女子校服变成女仆装?”
不错嘛,猜对了一半。
“果然是为了女仆装!”
你猜对的是前面那一半。
告诉斯文后,他说:“我就知道,你上了高中也不可能平静下来。看吧,你还是要上台辩论不是吗!”
这又不是我乐意的。而且我上台只不过是凑个人数,辩手是天琳啊。
“哦,班长庭辩,她实在不行的时候就使用你这个秘密武器吗?”
“我说了我什么也不是……再说,你觉得王天琳会不行吗?”
“你觉得她行吗?”
“王天琳,我看行。”
“我从来都不吃广告。”
“起诉题是为了把全市校服换成女仆装。”
“……她真行!!”
真单纯。总之放学后我就找了个理由让他赶紧回家,免得添乱。
我原以为时间紧迫,我们的作战会议将要从今天开始开,然后连周末都要抽时间继续讨论、准备材料,直到准备完善后才好出庭。谁知我和天琳等到全班同学离校,苏可来到我们班教室后,天琳只说让我们了解一下规则和流程,然后讨论一下分工,就可以直接出庭了。
我辩论了整整三年,还从没见过辩论准备能这么简单轻巧的,难道上台后全部即兴发挥吗?可是天琳却摆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顾把A4纸上的内容告诉我和苏可听。
行吧,反正输了她买单。
她首先说庭辩安排:“本次开庭的起诉题是:云起市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审判长是实验中学的学生会主席,马瞪眼儿。”
“等等,谁?”
我好像听到了个奇怪的名字。
“马瞪眼儿啊。”
这名字比斯文的还挫啊。什么家长给孩子起了这么个名字,也不担心孩子以后死不瞑目?我不由得问苏可:“你认识他吗?学生会长真的叫……这么个名字?”
苏可噘着小嘴摇了摇头,看来她不认识。
我还是不太相信,凑过去一看,发现纸上写的是学生会主席——马邓彦。
父亲姓马,母亲姓邓,起名叫彦,是吧?他们家也许全员普通话都不标准,所以很悲惨地没能发现这个谐音。
她接着说:“本次开庭的审判团是全体到场师生,每位入场者将获得对庭辩结果的一次投票权。投票结果将直接决定最终判决。”
就是说并非由审判长和陪审团独揽大权啊。
“庭辩双方分别为起诉方,辩护方。”
不用说,我们是起诉方。
“双方均可以上最多四名辩手,最少零名。”
“还有零名的?”
“可能有些人觉得没必要辩,或者根本没人愿意帮他辩吧。”天琳说,“然后,四位辩手分别为主辩手,一辩手,二辩手,三辩手。咱们最好提前做好分工准备。”
这个辩手分配,和辩论赛一样啊!
辩论赛里,主辩手负责开篇立论陈词,还必须在辩论中主导整个辩论思路,大家的节奏都要跟着主辩手走;一辩手和二辩手负责攻辩、询问和答辩,提出我方论点和问题,反击对方论点和回答对方问题;三辩手负责末尾总结陈词。而现在听说的校园法庭的四个位置,和辩论赛非常相似。
校园法庭里,主辩手负责宣读起诉词或辩护词、带领整个庭辩队的思路、控制大局和节奏;一辩手和二辩手主要负责对对方的论据和人证、物证进行询问和推翻;三辩手要在庭辩没有明确结果,还需择日开庭再审的情况下,对己方的意思做明确总结。
不过我们这次开庭将是一判解决的,所以不必要三辩手。
“我们来分吧。”天琳说,“主辩,小叶。一辩,我。二辩,可可。”
“喂,主辩怎么能是我!”我直接提出关键性意见,连“小叶”这种奇怪的小名都先暂时无视了。
“你不是不会辩论吗?”
“所以才不能是我啊!”
谁知天琳跟我理论道:“主辩手不是要宣读起诉词?你就照着纸上的念,这点总会吧。”
“这我会……”
“那不就成啦。读完你就坐下,没你事了。”
这是主辩吗?这是领导致辞。
主辩手还得统领全队思路,绝对不是这么好当的。可是天琳居然说,反正我和苏可都不会说话,正式辩论的只有她自己,所以没必要统一什么思路了,也没必要三人一起准备什么材料,全都交给她就成。
很好,我再强调一遍,这次输了她买单。
苏可也认为自己胆小,上台说不了几句,所以一点意见都没有,我们就这么草草分工完毕了。之后就是庭辩的流程和规则。
首先是观众入场,庭辩双方入场,审判席入场,然后押被起诉者,也就是被告入场。不过这次好像没有什么实际存在的被告,所以被告席上不会有人坐。
宣布开庭后,审判长询问被告是否认罪。这一步简直就和本段话一样多余,就算有被告,他也肯定不会认罪。
之后由起诉方主辩宣读起诉词,再由辩护方主辩宣读辩护词。双方宣读完毕后进入庭辩,由起诉方的一名辩手率先提交证物、传唤证人、提出论据、或询问被告。双方均可随时提出反对。
哦哦!
是反对!是Objection!是異議あり!
有这个东西,那比辩论赛要刺激多了。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在针对证物、证人、论据、被告的询问中,双方最多可由一名辩手走到法庭中央做询问者,绝不允许四个人都跑到中央来。除此以外,双方随时可以提出新的人证或物证,更换询问者,庭辩过程十分自由。
直到双方再无疑问,或审判长宣布审理结束,等到判决结果出来后,方可闭庭。
“好像真正的法庭啊……”苏可说。
“等下,我有个疑问。”我忙说,“这次的判决结果是全场观众投票吧。如果全场只来了一个人,而那一个人就是薛老师的话……”
我问出来后才发觉这个问题十分脑残。我们不会把亲友团叫来吗?至少有天琳在,高一11班全班都可以拉过来,只不过这么做的代价就是我将在全班面前丢人。别问我哪里丢人,一个主辩读完起诉词就没事了,能不丢人吗?
还有一个问题,辩护方的辩手会是谁?总不能薛老师亲自上台吧。
天琳肯定地说:“她会找我们学校的学生当辩手的啦,所以根本不怕。云起这么多废柴,我肯定能获胜。”
所以你才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材料都不准备,还拉两个废柴给你当主辩和二辩?
算了,反正辩论工作全由她负责,只要她觉得这么办能赢就行了。要按我说的话,就应该由她自己一个人在台上辩论,把我和苏可放在台下观众席,这样还能多出整整两票来。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们就散会了,准确地说,只有天琳自个儿觉得妥当吧。因为临走前苏可的表情根本就不是安心的表情,而是一脸担忧,还得我发短信劝她,说“天琳并不只是玩玩而已。她一定有把握的,放心吧。”反正输了天琳买单,有什么好担心的。
果然,周末的两天完全没有天琳的消息,连一条短信都没来过。我很想知道她这两天都独自准备了些什么,又不好去问,因为压根就没我的事。于是我这两天完成了作业后就在官网上转悠,下载案例,同时在网上利用案例指导一下苏可。
我慢慢发现,全国厉害的辩手不在少数,有些辩手甚至能独自上台舌战四个。各个校园法庭间更有不少难以清断的奇闻轶事,不亚于社会法庭。不,甚至还有社会法庭上不可能出现的案例,比如“成绩未被隐私,导致某学生不愿参加考试”事件。当然了,大部分辩手在我眼里实力还是不过关的,更有一些很脑残的案例,比如“老师长得太丑会影响学生听课兴致”,简直是没事找事的开庭。
研究好这些,算是我和苏可所能做的全部准备了吧。刚准备关机,斯文突然Q我说,广宣中学的庭辩队又赢了一场。他们拿到了一个完全不利的起诉题,居然打赢了二中的庭辩队。我问斯文起诉题有多么不利,他说:“二中的某位学生起诉新版眼保健操音乐哦。他说他听了男声领操会头晕,要求学校换回旧版的女声领操。但是二中的庭辩队都觉得男声好听,不帮他,他就求助于广宣中学庭辩队。广宣中学队接受了,拟定起诉题是:把二中的眼保健操换回旧版。”
这还真没事找事……哦不,还真不利啊。以前把女声旧版换成男声新版可是全市统一更换的,理由肯定很充分。现在非要掰回来,可想而知是多么不容易。不过既然广宣中学打赢了,那二中只能把眼保健操换回旧版了吧。
斯文还说,其中广宣中学的某个辩手就是提倡成立校园法庭的那位,他辩论非常厉害,全靠他坐在主辩的位置才能让大家齐心协力把这场庭辩打赢。
主辩吗?
下一场庭辩我也要坐在那个位置了,预计会很窝囊。看了网上这么多案例,加上斯文今天给我宣传的主辩手的光辉事迹,我衷心希望这次过后就别再让我上台了,凑人数也不上。免得被拍下来传到网上……
所谓光阴似箭,周末如梭,很快就到了星期一开庭的日子,学校正门也张贴了本校今日开庭的时间地点,欢迎全校师生观摩。下午班会课是第三节,但上午的课余时间天琳依然没有召集我们做些什么,看来她是准备充分了。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中午问她:“天琳,我要读起诉词吧,你写好了吗?”
她一甩辫子回答:“写好了。”
如果她说“不是由你写吗!?”我想我会赶紧去网上下载一篇。
我问她要,可她说不着急,下午当场再给我,免得我弄丢。
至少给我练习一下的机会吧,万一读错多难堪。
“没事啦,很短。”她说。
对了,这不是辩论赛,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庭辩必须要持续到辩出结果,或一方宣告放弃为止,所以并非要充分利用时间,而是应该充分精炼语言。想不到天琳还没上台就已经明白了这点。
我曾听说过天琳的文章写得挺好,于是我盼着天琳的起诉词将会有多么精彩。终于到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天琳对全班吼了一句:“下节课大家都来阶梯舞台啊!”然后和我一起率先跑到教学楼二层的阶梯舞台门口与苏可集合了。
往里看去,舞台上虽然空空荡荡,不过已经摆好了庭辩的各项设备,有审判席、辩手席、证人席、被告席等。台顶并没有贴什么起诉标语,但干净俐落更显得有法庭氛围。观众席可以容纳学生千名以上,现在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学生坐在这里,等待开庭了。这次来观摩的会有多少人呢?
我看了看苏可,她面部又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看来是从没上过这样的台吧。我也试着酝酿了一下,可惜依然没能找回以前辩论的感觉,只好对天琳说:“咱们可全靠你了啊。”
只见她自信地一捋辫子:“没问题!”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她做这个动作了吧,不知道的人也许会以为她头上长了虱子。这时有学生会的人来招呼我们,请我们去后台做准备,需要换衣服化妆什么的都可以。天琳说没必要,直接从前面上去吧,说着就从正门走了进去,到起诉方的辩手席坐下了,还挥手让我和苏可过去。
双方的辩手席上都摆着主辩、一辩、二辩、三辩的牌子。我坐到主辩的位置,苏可坐在二辩的位置,两人中间则是天琳,完全都依照着那天的安排。这就算是上场了?真轻松。回想起以前,必须等到观众来齐后,主持人宣布“正方入场——”然后排队走进来四个人,然后是“反方入场——”又排队走进来四个人,实在是太傻了。
双方席上还都摆有话筒,审判席上也有,还有个锤子,难道是审判长负责喊“肃静”用的?对了,审判长是学生会主席马瞪眼,我可得好好见识一下这个马瞪眼长什么样。
观众席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我们班和12班的学生看似来了一大半,斯文也来凑了个热闹,还在下面冲我们三人起哄。离开庭的时间近了,可我不知怎么的,一点都不紧张。也许是对这种场面早已麻木了吧。想不到天琳也毫不紧张,要知道,她可是必须靠一己之力应付对方全部人啊。
对了,对方到底会有谁?
我实在想不出薛老师会请来什么样的同学做辩手。直到观众席坐进了初中高中的几百名同学把我们班亲友团完全淹没,马上就要正式开庭时,我们才见到对方的两名辩手登场,他们都是本校高一年级的学生。但就在那一刻,我胸口仿佛火车起步般剧烈晃动了一下。
我怔了。
因为眼前的对手,竟然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强手!
天琳正把起诉词递给我,苏可还在一旁紧张,看来她们都还没能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两位辩友啊,我们这次的对手绝对不是什么废柴,而是超乎你们想像之外的厉害角色。
这场庭辩,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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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妇女翻身:旧社会妇女受压迫,新社会妇女管男人。
热血少年漫画:充满了爱与勇气,信念与友情的漫画故事。
搞定:解决。
教参书:教科书和教学参考书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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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非常。“暴搞笑”可以解释为“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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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日语里的“最高”即为最棒。
蘑菇:磨蹭。
擎天柱:《变形金刚》里面的货车人,格言是:Freedom is the right of all sentient beings!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本来是斯大林形容作家的话,后来不知怎么的,被老师们挪用到自己身上了。
没有红灯的约束就没有绿灯的自由:某交通安全标语。
帮托:帮忙。
阶梯舞台:城市学校里一般都有的大型阶梯教室。
A4:纸张规格,大小十六开。
买单:付账。引申为负责。
眼保健操:一套全国中小学生统一的眼睛按摩体操,十分傻。
第一卷 第三章 记忆中的对手
对方的主辩手是位矮个子女同学,而一辩手则是位中等身材的男同学。这位男同学便是我曾经认识的辩手。全桌,不,全场除了天琳外,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他了。
他的目光和从前一样敏锐,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仿佛正在预估我们的实力,又像是在分析我们的战术。随后他似乎分析完毕,摆出一副已掌握了一切的表情,满意地挺胸抬头,秀发和脸蛋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为靓丽了。
台下传来了起哄声,并不是因为他帅气的容姿,而是因为他手中的笔。那支笔已经在他手上连续运动了三分多钟了。
从指尖转到手背,从虎口移到关节,时而高速地跳跃,时而平衡地转动,让人不禁屏足气息,专注地欣赏起他的转笔功夫来。他的笔不但持续着运动,还从不跌落。在我所认识的转笔人里还从未见过有谁能达到如此境界。除了他,每个指头都是那么灵活,就连手心和手腕都能成为笔的支点,不但平稳,而且华丽。当他把笔高抛而起,笔会宛如一名跳水运动员般轻盈腾飞、旋转回落;当他让笔穿梭旋舞,笔又仿佛成了一名体操运动员,正在器械上完美地展现自己的技巧。可他却毫无自觉,似乎大脑一直沉浸在分析思考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表演了一场漂亮的手指技。直到他思考完成,才把笔用力地一握,仿佛在诉说:真相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中了。
没错,就是因为他那种无人能及的转笔技术,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形象。
他是在上一届广东省辩才杯辩论赛初中级准决赛时,我们王牌辩论队遇到的、对方队伍的一辩手——崔隽。
“崔隽?哪儿来的UFO……”天琳这么说着,她当然不知道崔隽的厉害了。那一场准决赛,崔隽一个人面对我们王牌辩论队四个人,还丝毫不踞下风。他的辩论发言逻辑缜密,很难找到漏洞,对事物的推断更是相当准确,很多细节能被他轻易拆穿。辩手面对他的言辞,简直就像嘴里含着一把钢刀,坚固而又锐利,刺得你舌头疼痛却又不敢乱动。
虽然说那一场辩论的最后胜者是我们,但那也是因为对方其他辩手实力不齐、配合不当造成的,并不是崔隽的失误。崔隽当之无愧地成为了那一场辩论赛的最佳辩手,并且我们四人都心服口服。
“到最后他还是输了不是嘛,”天琳说,“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好不容易渲染出这么一个紧张的氛围,你怎么一点警惕感都没有?那家伙在王牌辩论队面前还能成为最佳辩手,实力可想而知了好不好。
我虽然感到有点惶恐,更觉得有些莫名。崔隽为什么那么多辩论学校不去,偏偏跑来读实验中学呢?
审判长还没上台,上课铃也还没敲响,就在这么一个微妙时间,崔隽竟然起身对我们率先发话了。
他把笔架在手中,郑重地宣布:“起诉方辩友,可以听听我的请求吗。”
他有请求?
而且是向我们提出请求,是请求我们减少一个人吗?那正好,我一定会答应的。
“可否请起诉方的主辩和一辩换个位置呢?”他说。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和天琳……换位置?
我们都莫明其妙,崔隽便解释说:“我参加这次庭辩,是听说11班的张叶同学会坐在起诉方当辩手。所以我主动要求成为辩护方辩手,和你再较量一次。张叶你一定记得我吧,我现在是高一1班的崔隽。上次我们的辩论,你我都坐在一辩手的位置。所以我希望这次的你还是一辩,来和我正面辩论!”
我囧!这个崔隽,居然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跑去辩护方的!?这么说来岂不是我给天琳她们增加了负担?不对,明明就是天琳非要我上台的,是她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才对。可是既然这个麻烦针对我发话了,我也只好遗憾地回应他说我没办法和他较量了吧。
刚要起身,结果天琳抢先站了起来,说不干。理由是:“这次的一辩是我,你的对手也是我。至于小叶嘛,他是我的助理,你们没什么好较量的。”
崔隽一愣。他用鄙夷的目光望了天琳几秒钟,然后又用鄙夷的目光望向我,手里的笔转个不停,一定是在想:张叶是……你的助理?
他问道:“张叶,你只是她的助理吗?”
我到底什么时候成了天琳的助理了。可是这场庭辩本来就由天琳说了算,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以她说的为准吧。反正这样也好,我能找到一个不必和崔隽正面较量的借口。所以即使我的心情无比复杂,但还是嘻笑着向崔隽点了点头,多亏心呐。
崔隽看似满意了,双眼认真地凝视着天琳,是想不到还有比张叶更强的人吧?果然他说:“11班的王天琳同学是吗?那我真要领教一下。不过……”从他手中的笔的运转速度看来,他似乎更加有兴致了。我是松了口气,但,这是好事吗?他可是我们的对手啊,而且很强啊,让他的兴致高起来可对我们更加不利啊。
他接着说:“不过,为了报上次的仇,我一定会把张叶所在的辩论队辩倒的!”
天琳,我请求退出行不行?
可是天琳回他话:“你就试试看吧。小叶所在的辩论队不可能输,因为还有我在呢!”
我这是误上贼船了吗?
就在天琳和崔隽都坐好时,铃声终于敲响了。在学生会会员宣布法庭即将开庭后,全场即刻安静了下来,几百名观众对舞台上即将发生的唇枪舌战拭目以待。不过我很想大声地通知他们:别期待了,这场庭辩是单挑。
然后,审判席的三位从后台走上场来,其中领头那位高年级男同学一定就是学生会主席马瞪眼了。至于他的长相……怎么形容好呢?嗯,一句话: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人如其名的家伙。加上他坐在审判席中央的神情和脸蛋,让我直接联想到了某个法庭游戏的审判长,我敢相当肯定地说,马瞪眼绝对就是那老头的少年版!
马瞪眼两边坐的人并不像是陪审团,而更像记录员,左边那位一上来就把手中的文本打开,拿起笔装样子,右边那位还带着笔记本电脑,看来他们是一名文案记录,一名电脑记录。
就在我纳闷马瞪眼怎么还不喊开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极为莫明其妙的事——马瞪眼在朝我们瞪眼!
我没做什么违反法庭秩序的事吧,于是我看了看天琳、苏可,发现她们也什么都没干啊。那他瞪眼是干什么哦?你看把苏可吓得,脸都红了。
直到天琳朝马瞪眼点了点头,马瞪眼转而向辩护方瞪眼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的瞪眼意在询问我们是否准备好了。他的方式我不惊讶,我惊讶的是天琳居然能看懂。
别问我为什么都准备好了还不开庭,是那个马瞪眼他不宣布开庭啊。看他的神情,居然是在等右边那台电脑开机进入系统。都两分钟了还没进入吗?难道学生会的电脑是286重出江湖?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刚才只顾关注崔隽了,我还没预习过天琳给我的起诉词呢。开庭后第一个发言的可是我啊!
我赶忙把起诉词打开,心想还好那台电脑是286,谁知就在这时,马瞪眼拿起话筒庄严宣布:“本次起诉题:云起市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起诉者:高一11班王天琳。被起诉者:云起市实验中学。本次审判结果由在场各位投票决定,请每位师生握好刚才发到你们手中的、重要的一票,投给你所期望的答案。下面我宣布,开庭!”
台下即刻鼓掌,结果马瞪眼双眼一瞪,锤子一锤:“肃静!”
就是嘛,又不是表演或辩论,法庭哪有鼓掌的。不过我总觉得,马瞪眼的瞪眼比用惊堂木效果强多了。
既然不能鼓掌,那就失去了活跃的气氛,只能听马瞪眼继续干巴巴地说:“下面,请起诉方宣读起诉词。”
到我了,怎么办?算了,没预习过就没预习过,照着读吧,念完我就可以放松了。于是我站起身来,拿起话筒和起诉稿念道:“我方代表起诉者,向云起市实验中学提出起诉。”
想不到天琳的行书写得这么漂亮,流利又好认,丝毫没有阅读上的困难。
“我方要求在云起市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理由如下:第一,实验中学没有校园法庭;……”
第一条就是废话。
“第二,云起市其它不少中学均已成立了校园法庭;……”
我……我没读错吧?
她到底都写了些什么破理由哦。
难道我们没有法庭而别人有,所以我们也要有?下一条要真是这句我绝对会忍不住撕稿。
“第三,成立了校园法庭的学校都很有名气。若我校同样成立校园法庭,将会有外校人来起诉,有外校人来旁观。只要办得好,能让更多的学校,更多的人民了解我校风采,热爱我校氛围,实验中学将变成人人想考的重点学校!等到毕业后,我们可以骄傲地介绍,我的中学是全国知名的云起市实验中学!”
什么!?
她的这个思路,竟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原以为她会阐述校园法庭对学生的好处,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等等老套内容……想不到,她居然以这个角度来进行起诉。
这样好吗?
对了。校园法庭的种种好处,学生和老师们是早已知道了的,根本没必要重复说明。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辩护方一定都以为我方会详细介绍校园法庭的优秀,从而准备了不少辩驳理由吧。但以“让学校成为名校”作为出发点,对方一定毫无准备才是!
还有,她的文字不但让人出乎意料,还让人听得热血沸腾,能把整个法庭气氛带动啊。
天琳敲了一下我的腰,我才发现我还没读完,居然自己先发起呆来了。
“啊啊,第四!校园法庭已经成为一种时代精神。没有校园法庭的学校在多几年后,都必将减少他们的生育,会搞胎教,血脂量会显著增强……”
……啊?
全场暴笑如雷。天琳你给我读的是什么词儿啊!?还都笑个不停了,马瞪眼你怎么还不喊肃静?我囧,你也在笑!你算是合格的审判长吗!?全场最严肃的居然是辩护方的两位辩手。他俩嘴巴微张,面面相觑,哈哈,一定是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了吧!
在马瞪眼终于喊出肃静后,全场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那么我该继续读下去吗?天琳你好歹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解释什么,是你自己读错了。”天琳拿过起诉稿后把我按回座位,亲自起身大声读道,“第四,校园法庭已经成为一种时代精神。没有校园法庭的学校再多,几年后都必将减少,他们的声誉会抬高,教学质量会显著增强。综上所述,我方要求实验中学成立校园法庭!宣读完毕!”
我无法形容我有多么的囧。而她却潇洒地坐下了,让全场笑得更加大声。
不对。纸上写的不是“抬高”,明明就是“搞胎”啊!还有你那句为什么一个标点都没写?
“别问了,开始了。”她一捋辫子说。
你就是故意的吧!
“下面请辩护方宣读辩护词。”
太可恶了。算了,反正没我的戏了,接下来的才是重点。对于天琳这种奇怪的起诉思路,他们一定毫无防备,我倒要听听他们怎么辩才好。
只见崔隽从容地递给他身边主辩的女同学另一张辩护稿,把原本准备的稿子收了起来。难道他对这个思路也早有所戒备了?
不可能吧!
天琳偷偷告诉我说:“那是他刚才临时写的。”
临时写?来得及吗?
对了,很有可能。看他的转笔技术就知道他写字有多快了,加上开庭前他在观察我们,是不会一无所获的,他肯定从我和苏可的神色中判断出我俩对本次庭辩的准备并不充分……哦,因此他才起身要求我和天琳交换位置,以此试探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原来如此!结果天琳不肯和我换位时的态度,让他确信了这点,更看穿了在这场庭辩中,天琳很可能保留有让人不备的手段。
所以他随时准备改稿应对!
不愧是崔隽,竟然拥有这样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这么说来,辩护方的辩护词应该是针对我方的起诉词修改过后的产物了。
对方主辩宣读道:“我方为云起市实验中学进行辩护。我方认为,实验中学目前不利于成立校园法庭,理由如下。第一,目前的时代趋势并非校园法庭,而是网络、竞技游戏。能让学校更加有名的,同样也是网络、竞技游戏!……”
啊!?
他这理由比天琳的还要奇怪。居然提……游戏!?
“第二,实验中学目前并没有任何《星际》、《魔兽》、《反恐》等游戏的战队;第三,在世界上,游戏战队比校园法庭更多的受人关注,游戏比赛也丰富,已成立游戏战队的名校比已成立校园法庭的名校要多很多;第四,学生会已经有成立游戏战队的想法,正在筹备当中,但成立游戏战队和成立校园法庭同样需要时间、精力和金钱,以实验中学目前的状况来看,无法同时成立两个。我方要求优先成立游戏战队,校园法庭将不利于游戏战队的落成!宣读完毕。”
全场发出了惊愕的声音。崔隽他这又是什么思路啊!
他对校园法庭的坏处只字不提,偏偏跑去扯游戏战队?
难道他就这么喜欢打游戏吗?
我看了一眼天琳,只见她兴奋地在笑。对了,天琳也喜欢打游戏啊!她该不会就这么同意对方的说法,优先成立战队吧?
要这样的话,这场庭辩就等于输了啊。
还好天琳说,对方的辩护词目的是压着我方的起诉。我方提出的观点是出名、追求时代精神,对方就提出一个看起来更容易出名、更有时代精神的东西来反驳,想直接在逻辑上推翻我方的起诉。
“那他为什么选择网络竞技游戏?”我问。
“小叶,你知不知道这场庭辩的重点在哪?”
重点在哪?不是讨论校园法庭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吗?
“不是的。”天琳说,“你记得起诉稿的第四条,我故意写成那样让你搞笑吗?”
我死都不会忘记。
等等,她承认是故意写成那样的了……?
她果然是另有目的的!?
一瞬间,我想通了。
天琳搞笑的目的是——
拉票。
对了!就是拉票。本次的决定权掌握在全场师生手里,所以就算台上再绕着校园法庭的利弊来辩论也是没用的。因为全场学生数量多,他们哪里会去管什么利弊,只要他们觉得校园法庭好玩有趣,就肯定会投赞成票了。正好,这一期的校刊《蓝天之梦》刚刚发布,头条就介绍了校园法庭,因此开庭前就肯定有不少人向往校园法庭、支持我方的吧。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愁票数不够,所以天琳才信心十足啊!她大胆地来那一段搞笑,为的也正是拉拢民心。
这场庭辩,重点就在于场内学生的票投给哪方。
可是,对方的崔隽也看穿了这点。
校园法庭是让学生们颇为感兴趣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崔隽又该如何拉到学生们的票呢?
所以他才果断地提出——电脑游戏。
据统计,当今喜欢打游戏的学生不低于90%。因此他把学生会即将成立游戏战队的意向公开,给了在场的各位一个莫大的喜讯,游戏迷们都不可能不支持他!想想刚才全场的惊愕,他们一定是在惊喜。加上成立游戏战队和成立校园法庭有冲突,那么原本属于我方的票,大部分都会被他给抢走了!
他太聪明了。
不,这两个家伙都很聪明。就目前看来,即便我们有亲友团,人数也太少了,而且亲友团里肯定会有游戏迷叛变的。估计听过对方的辩护词后,票数已经倾向于对方那边,下面得看天琳能不能把校园法庭说得比玩游戏更加有趣了。
马瞪眼宣布:“下面进入庭辩。请起诉方先发言。”
“反对!”崔隽站起来吼道,手里依然握着一支笔。他这一声反对愣倒了台下一片人,也愣了我和苏可。
我方都还没发言呢你反对个什么?就这么想喊出全场第一个反对吗?
崔隽居然还有理由:“起诉方的观点已经很明确了,是想要证明校园法庭比游戏战队更加具有意义吧。可是我相信,起诉方现在并没有合适的人证或物证说明这点,而我方却有充分的证明游戏战队更有意义的证据。所以,应当先由我方发言。”
他说的应该没错。天琳预先找到的证人或证据想必都和游戏毫无关联,毕竟她不可能料到对方会提出游戏。关于这个反对,马瞪眼希望看看天琳同不同意,所以朝天琳瞪眼。
天琳说:“反对!”没说任何理由。
于是马瞪眼说:“辩护方反对无效。按流程,由起诉方发言。”
我问天琳为什么反对,天琳说不知道,只知道崔隽的反对目的应该是希望占取先机,总不能让他得逞吧。不管怎样我方都必须把握住这次发言机会。
问题是该怎么发言呢?对方的观点是成立游戏战队,那么天琳事先的准备应该也全都白费了才是。
只能临场发挥了吗。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特地准备什么。”她说,“现在开始寻找证据,推翻对方的论点吧。”
于是,一场思路怪异,而且全靠临场发挥的庭辩开始了。
天琳站起身,充满阳光地说:“首先,我要求呈上证物!证物就是,实验中学一年内的《蓝天之梦》!”
“请呈上。”
“对不起,我手里没有。”
没有你说个鬼啊!?
“我要求的只是所有在《蓝天之梦》上刊登的内容,用电脑应该可以在校园网上查到吧。”
于是马瞪眼问右边那位电脑记录员,记录员点了点头便开始查询,然后把显示屏幕交给马瞪眼看。
他看过后问:“请问起诉方想说明什么?”
天琳说:“请问,有曾刊登过任何一条关于游戏战队的内容吗!?”
“没有。”
“可是本期的《蓝天之梦》,在头条刊登了校园法庭的内容。辩护方辩友,你们说游戏战队比校园法庭更具有时代精神,那么请问,为什么校刊《蓝天之梦》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游戏战队的消息呢!?”
对哦!
一般来说,校刊是不可能刊载游戏内容的,同时一所学校的校刊又能直接反映出该校的状况。既然本校校刊没写游戏战队,那就足以说明本校成立校园法庭比游戏战队更加有意义。
问题是,这话能起到拉票的作用吗?似乎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啊。
“反对!”崔隽立刻提出异议,起身说道,“《蓝天之梦》上确实暂时没有刊载游戏战队的消息,但是请起诉方辩友清楚,在社会上许多其它杂志报章里,刊载各个游戏战队的介绍和比赛,比校园法庭要多得多!需要我提出证据吗?”
“不需要!因为你刚才的发言已经给大家证明了一点。”
“什么?”
“游戏战队,在校外也可以办,游戏,回家也可以玩!但校园法庭嘛,”天琳一敲桌板,“只有在学校里才能开庭!”
原来是这样!我说她为什么会提出连一点拉票作用都起不到的论点呢,居然是为了引对方说出社会上的杂志,然后利用对方的话来立证她的观点,甚至帮她拉票——“成立了校园法庭,大家就可以在学校开法庭,回家玩游戏!”
太棒了!
这话一定能拉回很多学生的票的。因为这样子安排两不耽误,两样都能玩到,直接把学生们希望玩游戏而放弃校园法庭的想法化解了。
“反对!”但崔隽也丝毫不示弱。他真的有话反驳吗?
“王天琳同学,你刚才说过‘回家玩游戏’对吧?”
天琳说对。马瞪眼也问崔隽有何异议,崔隽说:“我要求传唤第一位证人。实验中学初一2班的张呈龙同学。”
“请证人出庭。”
于是从台下走来一名戴着很厚眼镜的低年级小弟弟,站到审判席正对面的证人席上。看见这名证人饱经摧残的脸也能大致猜到崔隽的论点了,一定是回家后父母管得严,不让玩游戏吧。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天琳说。
“为什么?你还能想到其它论点吗?”
“如果他说父母不让他在家玩,那么我可以说,父母同样不会让他在学校玩,很轻松就能辩他回去。”
说得也对。只要询问张呈龙:你认为父母会支持你参加学校的战队吗?就可以了。
那么看看崔隽的询问吧。
崔隽把笔放下,拿起话筒走到证人席边问道:“初一2班的张呈龙同学,请问你最喜欢的游戏是?”
“《五分之庭》。”
那是什么游戏?怎么我听都没听说过。
“那么,请问你每星期花多少时间在《五分》上面呢?”
“这个,我还从没在自己家里玩过。”
“是父母不让吗?”
“不是的,父母允许我偶尔玩玩游戏的。”
父母会偶尔让他玩?那崔隽还有什么好问他的?
崔隽接着说:“那到底为什么你没在自己家里玩过呢?”
“因为,我家电脑……跑不动……”
“运行不动?是制作游戏的程序员太菜了吗?”
“不是。应该是电脑配置不足。”
“哦,你的回答非常令人满意!”崔隽转身对大家说,“首先,学校为什么要成立兴趣小组,成立社团?正是因为不少学生没有在家独自完成那些项目的条件。比如足球队,普通的学生家里不可能有球场或球员;比如乐队,有些学生请不起家庭教师。所以学校才会专门为学生们筹办各种课外活动。校园法庭也是如此,游戏战队更是如此!每位学生在家都会被种种不同的限制束缚着,而学校则能为学生们提供更好的条件,比如电脑配置,比如网络带宽。我校成立游戏战队,必定会准备更好的电脑,能让各位玩上更多在家中玩不成的游戏,能让各位玩到更多的新游戏!”
话音刚落,我立刻意识到糟了,场下几乎全部人都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我绝对不相信成立了游戏战队就能让学生们肆无忌惮地打游戏。这一定是崔隽在拿好话勾引学生们,是崔隽的拉票手段,手段啊!
只可惜天琳并没有喊出反对,毕竟校园法庭没有说不准使用什么手段,崔隽这种拉票并不犯规。他已经可以舒舒服服地等待鬼迷心窍的同学们投他的票了,于是回到座位向马瞪眼说:“审判长,已经可以宣布投票开始了。对方肯定提不出反驳了。”
马瞪眼便问:“请问起诉方有没有话要询问证人?”
说实话,我也觉得我方有些不行了。崔隽提出学校有更优秀的游戏条件,已经牢牢地牵住了观众们的心。现在的票肯定是向着对方的多,而我又想不出能让学生们对校园法庭比优秀的游戏条件更感兴趣的方法,即使是天琳也不好挽回票数了吧。
可是天琳却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询问。”然后走到了张呈龙的身边,依然面带自信的笑容。她真的有法子吗?
她问道:“张呈龙同学,你最喜欢的游戏是《五分之庭》?”
“是的。”
“据我所知,《五分》是剧情游戏,请问你把它通关需要花多长时间呢?”
“反对!”崔隽一敲桌板喊出,“王天琳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反对!”天琳转身对崔隽说,“游戏可是崔隽你自己提出来的。”
“反对!”崔隽说,“我提的问题都是重点。王天琳现在无法反驳了,所以在胡乱找问题,以此拖延投票时间!”
“反对!”天琳说,“不要忘了你的第一个问题,你问的可是证人每星期花多少时间在《五分》上面!”
“辩护方反对无效。”看来马瞪眼的思路还是比较清楚的,“请起诉方继续询问。”崔隽只好无奈坐下。
天琳一甩辫子,回头对张呈龙说:“请回答。”
张呈龙大概算了算,说:“通关约35个小时。”
“假如你没有35小时,你会愿意玩这个游戏吗?”
“反对!”崔隽又起身喝道,“王天琳在法庭上乱做假设,可这种假设并不存在!”
“反对!”天琳说,“我马上就能证明这种假设是存在的!”
“反对!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35小时!审判长,已经可以开始投票了!”
“我说的是玩游戏的时间!”
“辩护方反对无效。”马瞪眼果决断定。
崔隽到底要反对到什么时候?连人家问个问题都不能消停。而且反对全都无效,不是很浪费精力吗?如果他再这么喊下去,我想我会向校园法庭提议以后限制反对的使用次数。
于是张呈龙只能回答了。他回答说如果时间不够,那么他情愿不要碰那个游戏,免得不能玩下去,心里难受。
天琳便问出第三个问题:“下面请证人做个算术题。45乘以20等于几?”
“反对!”崔隽第三次站了起来,“我敢肯定你在拖延时间!”
“反对!”天琳回道,“我敢肯定你在故意捣乱!”
崔隽到底在干什么?整天反对,难道说天琳的问题果真问到了要害?
“辩护方的崔隽同学,”马瞪眼认真地说,“我很想听听王天琳同学的说法,请不要随意打断好吗。”
就是嘛。虽然我也没太明白天琳要做什么,但至少等她问完吧。
张呈龙算了后回答,45乘以20等于900。
“好了,下面由我来说。”天琳帅气地把辫子一甩,面向观众,“我校的兴趣小组活动时间,每周有多长呢?大家都知道,是一节课,45分钟。一个学期不到20周,凑起来顶多只有900分钟,仅有15个小时!短短15小时,连一个游戏都玩不完。若成立游戏战队,队员们就只能在活动时间内活动,每周仅能玩一次那款在家玩不到的游戏,然后苦等一个星期再玩,同时还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通关。加上学校的电脑若受硬盘保护,连存盘都可能不行!这样的话,你们还愿意玩吗!?”
她说的确实没错。
一个游戏无法通关,就好像读小说、看电影却看不到结局一样,心里会万分遗憾,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碰啊!
“兴趣小组每周只有短短的45分钟活动,但是校园法庭可大不相同。校园法庭是可以随时存盘,随时重开的。”天琳笑着望向崔隽,慢慢说道,“只要受理了起诉,校园法庭将在每天的课余时间、放学后、或者周末都可以开庭。一场庭辩若没结束,可以保存记录,延续到下一个时间再开!”
对,太对了!游戏战队一周只活动45分钟,实在是太少太少。与可以时常参加的校园法庭相比,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吧。崔隽果然是料想到天琳发现了游戏战队在时间上的不足,才不停地喊出反对,希望马瞪眼让天琳中止询问。
这一刻,观众席上有不少人恍然大悟般,他们一定是刚才被崔隽迷惑得晕头转向,听了天琳的话后才如梦初醒吧。
很好,现在在学生们的心目中,游戏战队根本比不过校园法庭了。
没想到,票真的被天琳给拉回来了!
“怎样?崔隽,反对吗?”天琳还挑衅他。
“反对。”崔隽转着笔,不以为然地说,“游戏战队不玩那些通关的游戏,只玩一局一局比赛的游戏。”
“反对无效。”马瞪眼说。
这个反对无效全场都懂,谁要崔隽自己先拿《五分之庭》这种剧情游戏出来说呢。
“既然你的反对被无效了,那我就要继续询问证人了!”天琳气势十足。
什么?她还要问?
对于这个张呈龙应该没什么疑问了吧。再说票都已经被拉回来一大半了,我方占了很大优势。但天琳向我使了个眼色,似乎在说:我还要再拉一部分票。
能行吗?
见崔隽也没有反对,于是马瞪眼宣布:“请继续询问。”
天琳问:“张呈龙,你是辩护方的证人,那么你一定了解游戏战队吧。”
“了解一些。”
“请问一个学校的游戏战队,有多少人参加呢?”
“30到40人吧。”
“如果有200人报名,怎么办?”
“不可能的,一个学校电脑没那么多。只好刷掉人。”
哈哈,这下对方可完蛋了。一支游戏战队只能让那么点点人参与,全场几百个人,若投票成立了游戏战队,又不一定能加入,多亏啊。但校园法庭可大不相同。这么大一个场子,谁想来都可以,谁都有权起诉。只要天琳说出,校园法庭全校都可以随时参加,大家就没有任何道理投对方的票了,只能投给我们!可是很奇怪,崔隽这会儿怎么没有喊出反对?
难道他要放弃了吗?
不管他放弃不放弃,参与人数和活动时间都是他的致命伤,无论如何他也掰不过的,我想。
可如果说他是放弃,他的表情不太像啊。
他怎么还是那么冷静?
难道他还有话说?
只见他不停地转着笔,等待天琳继续发言,自己却一声不吭。
太奇怪了。如果他还要继续辩论的话,肯定要赶紧喊出反对吧!否则再这么下去就完了,全场的票都会向我们而来。
他却这么的镇定。莫非说,他有……
陷阱……!?
崔隽在某些地方设下了陷阱,若天琳继续询问下去的话,她将会失足?
错不了,一定是这样!
问题在于,他的陷阱藏在哪儿?天琳的论点句句在理,句句都能拉拢民心。校园法庭就是比游戏战队要自由的多,所以崔隽已经毫无可乘之机了,哪里还会有陷阱!?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天琳正在询问中,她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就算真的跌进了陷阱,她也可以想到办法爬出来吧。
但就在这一刻,法庭上传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那是一句“反对!”
我抬头一看,不是天琳喊的,也不是崔隽喊的。
那,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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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转笔:就是用手指头将笔像玩杂耍一般转,相当讲究技巧。
隽:读作jun,去声。
最佳辩手:辩论赛中出了评出胜负双方外,还常会评选一名辩手成为本场最佳辩手。
单挑:一对一;1vs1;one on one。
286:80286的CPU电脑,最大主频为20MHz,研制于1982年。
行书:介于楷书、草书之间的一种字体,写得快又好认。
胎教:给母体中的胎儿进行的教育。
血脂:人体血浆中的脂类,其含量可以反映体内脂类代谢状况。
星际、魔兽、反恐:星际争霸,魔兽争霸,反恐精英,均为流行的电子竞技游戏。
战队:战斗队伍。即一同玩游戏的一队人马。
五分之庭:一款女性向养成游戏,尘风游戏组的万年大坑,简称五分。
菜:弱小。
通关:把一个游戏内容全部玩完。
存盘:把未完成的档案储存下来,下次可以从此处重开。
第一卷 第四章 是非询问
我真不敢相信高喊出“反对”的是我几乎忘记了她存在的苏可。
她正神情紧张地望着台上,双手颤颤悠悠地握着话筒,嘴唇的抖动似乎仍没有平静下来。她好一会儿才慌忙地站起身子,还差点把椅子往后弄翻,这种心态还能喊出反对,让我不得不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但她喊反对干嘛?
正在做询问的是天琳,她跑出来反自己人的对?也太高科技了吧。
结果全场人都望着她,包括台上的天琳和证人,都搞不清她到底要反什么。而苏可也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大约有20秒吧,她一直在干紧张着,似乎是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没关系,快说吧。我鼓励了她一下,于是她说了:“……天琳,不要再问了……”
啊?
“……有些不对劲,我觉得……先回来,我们再讨论一下……”
原来连她也感到不对劲了,所以才突然喊出反对,阻止天琳吗。
被苏可的话影响,天琳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下沉了,她也思考了一会儿。
“反对!”
这时崔隽立刻站起来说:“王天琳的询问尚未结束,必须继续!”
“反对,我要求中止询问……”
“反对!请对方苏可给予中止理由!”
喂喂,你们俩,搞清楚你们自己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好吧。我们窝里反,对方不仅不偷笑,还让天琳继续问下去。有这样的庭辩吗?
苏可急着说:“理由……我也不知道……”
这是可以在法庭上说的话吗?加上你还反对自己人,这么高科技的辩手,苏可你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
“我总觉得……可能是我多心了吧……”苏可还没说完呢,马瞪眼回了一句:“起诉方反对无效。”
要有效就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