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吉禹坐在夕阳里,桔红色的T恤应着桔红色的斜阳,照耀着她那张尚存幼稚的脸。汩汩的清河水宁静的流过身旁,也流过她宁静的心灵,荡漾成妙龄少女的一袭秀发,也烂漫成金光闪闪的一片烂灿。
也许是从小到大一切都太过顺利了,所以,虽然屡经考试战火的她深知“竞争”的含义,但连战连捷的战果却未曾让她体味到落榜的残酷。
“这次算吗?”
她眨眨未谙世故的眼睛,启动着简洁单纯的思维。
“算是失败?算是落榜?”
她不停的问自己,但是却无法给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也无法找到一个满意的回答。因为,高考的成功让所有的人都为她高兴,但填报志愿的失败又让所有的人都为她惋惜。总之,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像上帝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嗨!想什么呢?”碧阁轻盈的来到吉禹身旁,以其特有的腼腆冲她苦苦一笑“明天去复习吧!”
“复习!”开始,吉禹的反应有些迟钝。
“哦,好吧!”接下来她平静的回答。
可话一出口,她的内心却充满了惊讶,充满了疑惑,她惊讶自己面对尚未逝去的失败为何能如此从容;她疑惑自己面对新一轮的拼搏为何能如此坦然。也许,经历塑人吧!经历了一次高考,经历了一番挣扎,她真的明白了很多,也长大了很多。于是,她常常哼起孙楠的那首歌《不见不散》:不必烦恼,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不必徒劳,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生活在这个美好但却也世俗的社会里,太多的人都认为高考是一人生的一个太重要的一个转折点。它就像一个木鱼,在你努力的敲击中,把你从苦难度往极乐;它就像一个法轮,在你不懈的旋转中,把你从地狱度到天堂。无论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如果你是虔诚的,最后都会从罪孽的躯体中提炼一点精神的解脱,在麻木了精神之后求得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所以,由此而引申的观念就是:高三是黎明前的黑暗,而复习却是黑暗后的黑暗。这句话的确有失偏颇,但也未尝不无道理,毕竟,要想在失败后重燃战斗的火焰是艰难的,也是渺茫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古人的至理明言确有它的精妙之处,是经得起岁月考验的。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们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可以不在乎时间的脚步,可以不顾忌岁月的流逝。年轻的他们可以自豪而庄严的喊出:我们向往成功,但我们不惧怕失败。但是,这段虽不坎坷,却也艰难的道路应该怎么走过,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一个现实的问题,因为和那些走入大学的同学一样,他们也踌躇满志,他们也憧憬美好的未来。目送往昔的同学走入大学的校门,他们不可能不羡慕;听说外面世界的丰富多彩,他们也不可能不向往。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却走在中学的校园里,他们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和这片景色及不合谐,就像万木葱茏的原野中一片枯黄的野草,就像豪迈奔腾的大江中一汪迂回的死水。不是他们不想展示,不想释放,而是太多的奇怪的眼神,太多的讽刺的言语使他们不得不压抑,不得不沉默。
平静的,吉禹做了复习的决定,她又一次惯性的采用了这种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了生活中的又一个重大的问题。但是她不认为这是草率的,因为她相信物极必反,相信返朴归真,谁能说简单就会失败,谁能说复杂定会成功呢!自以为是者常常自欺欺人,自作聪明者不也会被聪明所误吗!相反,这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就像雨后的彩虹装点着这方不太清新的天空,有了他们的简单和天真,生活才变得可爱而活泼,日子才显得单纯而厚重;有了他们,坎坷都不会艰难,失败都不会痛苦。
回到房间里,吉禹缓缓的打开台灯,静静的坐在了写字台前。望着满屋昏黄的灯光,一种暖暖的感觉袭便全身,她喜欢这种昏黄,喜欢这种温暖,喜欢这种由昏黄产生的温暖。至于什么原因,她说不清楚,可能是由于这种感觉陪伴她太久了,陪伴她走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在她看来,强烈的白色太刺眼,太锋利,可以穿透她恐惧的心灵;而深沉的黑色又太沉重,太压抑,可能会让她产生隔膜,所以这样的亮度,这样的温度正合适,正适合思考,正适合想象。她在思考怎样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爸爸妈妈,她在想象他们听到她的决定后的惊讶和不解。可就在此时,一纸熟悉的隽秀的行楷字映入了她的眼帘:
择校失败后记语勉吾儿
一次不成功的选择并非永远,切忌烦燥,平静心绪,查找原因,进入状态,相信自己,轻装上阵。重要的是务实基础,直到下次高考。爸爸相信你,全家相信你,永远相信你。
看着爸爸字里行间的话语,吉禹的眼睛湿润了,一股暖流融化了心脾,融合了一屋子的温馨。多年来,爸爸总是在自己困难的时候,徘徊的时候,给女儿一份儿安慰,一分儿鼓励,从不埋怨女儿。她相信,此时,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儿,最幸福的女儿。
“对,爸爸说的对,这仅仅是一次不成功的选择!”
喝完一杯甜甜的牛奶,抱着丑丑的布娃娃,吉禹进入了梦乡,梦中她仿佛看到了通知书,看到了象牙塔,看到了雄伟的大学的校园。
第二天一大早,碧阁早早的来到了学校,办好一切手续后,看看表,快8点了,她就知道吉禹不会这么早来到学校的,说不定此时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呢!
“报告!”
“进来!”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高主任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儿。黑色短身T恤,白色齐膝荷叶裙,马尾辫,加上一脸烂灿的笑容。
“哦,吉禹啊,来拿通知书吧!”高主任笑着问。
“通知书?不!我来报道复习!”
吉禹平静的回答,和高主任的惊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吗!那我们可要热烈欢迎了!”
小小的惊讶之后,高主任哈哈的笑了,这句话也许算是调侃,算是幽默吧,但在心中,他确实欣赏这个女孩儿的才华。
不一会儿,手续办好了,吉禹提着依旧沉重的书包,几张薄薄的证明和一副莫名其妙的心情走进了复习班的教室。面对熟悉的黑板,熟悉的老师,熟悉的三点一线,她下定决心,要安安静静,扎扎实实的走过这一年。
一个月前就有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复习了,教室里乱糟糟的,让人心理很不舒服,吉禹走进去,有种逛商店的感觉。同学们有的三五成群的聊天,有的懒洋洋的补充睡眠,男生们大大方方的玩起了扑克,女生们当然也不示弱,编织着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手链,项链……
“嗨!吉禹!我们在这里!”吴悦和碧阁坐在教室的一角招呼吉禹。
“怎么这么晚?又赖床了!”吴悦边笑边说。
吉禹忙上前捂住了吴悦的嘴“小声点,家丑不可外扬!”说着,她顺势坐在碧阁的腿上。
“你就坐在这里吗?老师不安排座位吗?”吉禹问碧阁。
“老师才不管你呢!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碧阁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里空气的散漫慵懒。“那里怎么样?还有个空位,去看看吧!”
吉禹的目光随着碧阁的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邻窗的一个座位上,窗子不大,淡蓝色的,有种宁静,有种坦然。
“嗯!不错,是块风水宝地!”吉禹顽皮的拍了拍碧阁。
碧阁说“少贫嘴,臭丫头!快过去吧,该上课了!”
“你好!我叫吉禹,能和你坐在一起吗?”吉禹走过去和邻座儿的女孩打了一个招呼。
“哦,可以呀,进来吧!我叫孙燕,他们都叫我燕子。”燕子听到声音,爽快地回答着,边说边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了头。面对新同桌的不期而至,她显然有些惊讶和局促。不知怎么回事,在同伴中一向健谈的她却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交谈,所以开场免不了有点尴尬。但通过几天的交往,一切都融洽多了,吉禹深深的感到了燕子的开朗和活跃,她似乎总是披着一身阳光,载着满筐欢笑。吉禹好喜欢她,也好羡慕她。在吉禹的世界里。燕子是前所未有的,也是独一无二的,她的单纯,她的张狂,总能使吉禹忘掉烦恼和忧愁。吉禹发现,和她在一起自己也开朗多了,即使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她也会换个柔和的角度去思考,去解决。但是她们可能还都没有意识到,就这样,静悄悄的,一场伴随终生的友谊萌芽了。
英语教师拿着录音机悠闲的走进教室,那样子不像是来上课的,倒像是来打保龄球的。不知是先天基因的遗传还是英美文化的熏陶,他总是这样一副玩事不恭的样子,黑T恤,白牛仔,满头的碎发,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似乎国防部长检阅三军一样,三十多岁的人了,却和二十几岁的大学生一样,喜欢他的学生说他风流倜傥,讨厌他的学生自然会说他神精错乱。
“这老师讲课怎么还用话筒,这么小的教室还怕我们听不见吗?”刚来的崔楠莫名其妙的问。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让我来给你细细分解!”
听到崔楠的疑问,“细菌”马上兴奋了起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马上抓住了这个“导游”的好机会。
陈亚军接着说“他叫高峰,外号”任我行“任大侠!括号,我取的。这老师啊,性情古怪,行为怪癖,举止超俗,风流倜傥……”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吧!他离过N次婚,结过X次婚,X=N+1,……”
“哎,你等一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怎么离过N次,结过X次,还X=N+1呀!”崔楠真被细菌给弄糊涂了,一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无辜模样。
“嗨,棒捶!这次不是还没离呢吗……是吧?吉禹!”
细菌得意的看了看吉禹,好像自己博学多才似的。
吉禹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看了看新来的同学崔楠,几天来他大声朗读“李阳疯狂英语”的样子不禁浮现在眼前。回过头,她又看了看细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作为多年的同学,她深知细菌的侃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了。但同时,她也确实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一中已是她六年的母校了,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了如指掌,甚至哪只蚂蚁在哪安了个窝她都知道,更别说这一百来个老师了。就拿这个Mr高来说吧,虽然这“风流倜傥”属于个人隐私,别人无权干涉,但他在教学上的马马虎虎,应付于事也早已名满全校了。
“怎么让这么一位老师教我们呢?难道就是因为我们是复习班吗?”
吉禹有些不解,但是她很坦然,因为她明白,曾经的她也是这样看待复习班的同学的,就像21世纪的鳄鱼看到了中生代的恐龙。在她曾经的思维里,复习班就应该属于那个阴冷的角落,无人问津,无人理解。可现在,她自己也踏进了这道门槛,该怎么审视自己,曾经的,现在的,成了她心中一个巨大的难题。如今,她真的好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那听不懂的英语课,怀念那做不对的英语题,怀念那位胖乎乎的,风趣幽默,博学多才的外语老师……
“嗨,细菌,看见过张老师了吗?”吉禹问。
“没有,他今年可能带高一年级,还没有开学。怎么?还想他了,不会吧!”一提到这张老师,细菌就直冒冷汗,这位曾经的英语老师可把他治苦了,所以直到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
“你还别说,真有点儿想他,虽然他那魔鬼式的教学方法现在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但比现在要好的多吧。”吉禹说。
“唉,也是,虽然我不喜欢张老师,但……”细菌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想问你一件事,行吗?”听着细菌和吉禹的对话,崔楠一头雾水,可又不敢轻易发问,于是思考良久,他才小心翼翼的对细菌说。
“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细菌转过身,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就像是要做报告一样。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叫”细菌“呀?你不是叫陈亚军吗?”
崔楠的话一出口,吉禹就忍不住笑了,她偷偷的看了看细菌,又向崔楠伸了伸大拇指。可崔楠却更加莫名其妙了。
细菌原本准备大侃特侃一番的,可一听这问题,脸气的直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别生气,别生气,你理屈词穷了,这不是还有我吗!”
见到这种情况,曾伟也过来凑热闹了,他边帮细菌捶背,边幸灾乐祸的说。
“你知道”亚军“的上边是什么吧?”曾伟问崔楠。
“那当然知道了,冠军呗!”崔楠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下边呢?”
“应该是季军吧!”
“对啊,那再下来呢?”曾伟边问边忍不住的笑着。
“再下来……再下来还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下可把崔楠问住了,他只能乖乖的承认自己不懂了。
“这就不知道了吧,当然是细菌了,所以,我隆重地向你推出我们的”细菌先生“!”
曾伟的话还没有说完,吉禹就笑弯了腰,并且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可掌声还没有落,就看见细菌杀气腾腾的向她走来,于是,她赶紧跑到崔楠的身后躲了起来。
“崔楠,为了给你解释,我把细菌都得罪了,现在他来兴师问罪了,你可要保护我哟!”吉禹边跑边冲崔楠说。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崔楠不解的问。
“这个名字是细菌的一个大忌,是我们高一的时候给他取的,开始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同意,但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呀,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就叫开了,他也明白,他的所有反抗都是徒劳的,所以只能任我们这样叫了,这一叫呀,就是三年,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大家似乎都已经忘了他的真名,没想到,三年以后的今天,这个问题又被你给揪出来了,你说他生气不生气呀!”
吉禹一边躲着细菌的攻击,一边给崔楠解释。“呀,他又过来了!”
“你就不要难为吉禹了,这不是大家对你的妮称吗!多可爱呀,我想要还没有呢!”崔楠一边和细菌谈判,一边伸出双手拦着他。
“就是,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我们还不叫呢!”
吉禹躲在崔楠身后,还在不停的边说边笑,但决不是嘲笑,而是绝对的妮称,包含着那么多的欢乐,,那么深的友谊。
“第一节课,我出一组改错题材,你们认真做,我仔细讲。第二节课写一篇作文,这作文可是高考的押轴戏,有人说练了也拉不开成绩,这是实话,但是不练还不行,所以我们万万不可轻敌。好!就这样,今天的课就这样安排,好吧!现在开始!”
Mr高还在延用一个月来惯用的老方法,他深知这段开场白的苍白和无力,他也真的很苦恼,但他也真的不知道这复习班的课该怎么上,学生水平参差不齐不说,今天来一个,明天走一个,简直像在逛商店。
吉禹听着Mr高哄孩子似的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心想:
这哪里像老师,分明是一个幼儿园阿姨,哪里是讲课,分明是在做游戏。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死气沉沉的外语课,或者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给这个懒洋洋的课堂增添了一丝活力,虽然这丝活力有些畸形,于是同学开始蠕动起来。
Mr高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还领进来一个同学,而且顺便站在了碧阁的身边。
碧阁歪着脑袋看了看,感觉这个新同学怪怪的,1米7左右的个头儿,瘦瘦的,一副黑边小眼镜,走起路来“目不斜视”,俨然一个渊博,严谨的小学究,而且,初次上课不带书,不带本,不带笔,不带……总之,一切与学习有关的东西他全都没有,真怪!
“哦,那么多空位你随便坐吧,愿意坐哪个坐哪个!”
瞧,看见了吧,这就是Mr高的风格,他对待学生向来这样放任其自由,而且他自豪的把这称之“素质教育”。
要不怎么说这位Mr高古怪呢,他不但不给学生安排座位,也不给大家做介绍,而是聊天似的对几个男生说“这是深圳来的,叫,叫凌锋!你们多照顾照顾呀!”
“深圳来的?”
同学们更加沸腾了。
“深圳的学生怎么会来内地复习呢?”
同学们议论着,传问着,一时间,这件事情成了复习班的焦点,也成了全校的焦点。碧阁审视着坐在曾伟身边的凌锋,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充满了好奇。
而此刻的凌锋,面对这么多迷惑的,好奇的,惊诧的,甚至于羡慕的,嫉妒的目光,他却有些不自在了。坦白的说,从走下火车的那一刻起,凌锋就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取而代之的是彷徨和恐慌。他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总之,一种由心底升腾起来的不安时时缠绕着他,让他拘束,让他害怕。可能是由于这个小城没有他想象中的宁静,却超出了他想象中的繁华。
这个18岁的男孩虽然谈不上历经沧桑,但日渐成熟的他也或多或少的鉴证了深圳的成长历程。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他所感受的就是深圳的崛起和发展,他所经历的就是深圳的开放和融合。所以一直以来,他只能在梦中勾勒着父亲口中的那个离他千里之外的北方的故乡。他常常用江南的小桥流水对比塞外的林海雪原,用深圳的繁华喧闹对比北京的雍荣化贵,在他的想象中,那个远离南方纤纤细雨,柔柔微风的北国拥有的应该是粗线条的大气的轮廓,一往无前的风,淋漓酣畅的雨勾勒出一幅浓墨重彩的风景画。甚至那位只在电话中交谈过的外婆都卸去了南国女子的娇美,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戒装的穆桂英的飒爽英姿。
可现在,当他的双脚踏踏实实的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他惊诧了,迷惘了,他惊诧于这不逊于南方的繁华,迷惘于姥姥那张和蔼慈祥的脸宠。因此,那种强烈的优越感逃跑了,那种潜在的归属感也不见了,脑海中浮现的是离家时的雄心壮志,豪言壮语,可现在它们还存在吗?如果存在,为什么心中仅剩下了那点可怜的属于男子汉的坚强和倔强?如果不在了,他怎么又会舍不得离开这片属于父亲的土地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那种南北文化的差异在他的脑海中强烈的冲击着,碰撞着。
年轻人的心就像初夏的蝴蝶,美丽、驿动、脆弱、执着。人来人往的复习班,送走的是浮躁,迎来的是踏实。这是一个逐步前进的过程,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尽管这个过程有些缓慢,有些违规,但它却始终是前进的,向上的,是朝气蓬勃的,是欣欣向荣的。
凌锋的到来,的确给这个小小的复习班带来了很多议论,很多猜测,必竟“深圳”在人们心中,特别是在这群年轻的人的心中是一个淘金的地带,是一个逐鹿的赛场,其中的美好与残酷只在他们的梦中出现过,但在不久的将来,那个竞技场院却是绝对的,真实的,而且是属于他们的。
“你不要那么偏激,行吗?”
凌锋眨眨眼睛,无可奈何的看着吴悦,他真的不明白,这个女孩儿怎么会对南方有那么大的偏见,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消除她和所有北方人对南方的误会。可现在他似乎已经黔驴技穷了,吴悦的“歪理斜说”已经使他毫无招架之功,更别说还手之力了。
“怎么?难道不是吗?南方人就是刁钻!”
吴悦的攻势有增无减,为了进一步压倒凌锋,她干脆站了起来,以振奋精神。
“那,那北方人就是蛮横!”凌锋也开始胡搅蛮缠了。
“瞧你无理取闹的样子,还有比你更刁钻的南方人吗?”吴悦还是一点儿不让。
“谁说我无理取闹了,你才是呢。”凌锋用手推了推眼镜,慢吞吞的说着,虽然气愤,却毫不激动的看着她“哇赛,好厉害的北方女生,我终于见识了!”他不禁这样感叹。
这句话真管用,一下子压住了吴悦的嚣张气焰。吴悦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显然是缺少充足的论据。
吉禹对碧阁笑了笑,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吴悦和凌锋。
“帮帮她吧,看在都是女同胞的份儿上。”说罢,两个人起身来到吴悦和凌锋面前。
“二位,有结果了吧?”
她们俨然两个大公无私的裁判。
“她骂南方人!”
“他骂北方人!”
“我没骂他,我只是说南方人……”
“我也没骂北方人,我只是说北方人……”
看到她们,吴悦更加激动了,而凌锋却只是被动的应和着,茫然的看着吴悦,看着吉禹和碧阁。面对吴悦的伶牙俐齿,他显然是被吓坏了,也许他正在想象着一场更加激烈的斗争的展开。
“得,二位稍安勿燥!”碧阁把吴悦按在了座位上。
“吉禹,碧阁,你们给评评理,南方人好,还是北方人好!”
吴悦噘着嘴看着吉禹,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你们就不要争了,争了半天还是没争出个子丑卯寅吧!”
看看吴悦的气焰,又看了看凌锋的茫然,吉禹原想帮帮吴悦的想法放弃了,她突然觉得凌锋有些孤独,有些可怜,于是她笑着说:
“要我说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方人更直率,南方人更细腻,同意吗?”
在吉禹和碧阁的调停下,这场南北论战暂且告一段落了,尽管偶尔还会提起,但大家再也不会为此争论,为此争吵了。当大家共同走过一段路之后就会发现,没有时间冲不淡的隔阂,其实内地和深圳并不遥远,也并不陌生,世界文化都能相互融合,更何况同在中国蓝天下,同在中华大地上呢!
第二章
“崔楠,吉禹,林碧阁,班主任有请!”凌锋操着那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站在门口大声的喊。
“班主任有请?”
他们三个人立刻警觉的对视了一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办公室。因为对于学生来讲,大多数情况下,进办公室就意味着赴“鸿门宴”,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事情。
班主任是一个高高的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很精神但却很凶的样子,像一个严肃认真的大法官。吉禹以前就很害怕这位老师,虽然他没有教过自己,可万万没想到,今天他却成了自己的班主任。
“真是冤家路窄!”吉禹心里想着,小心翼翼的站在了文教师的办公桌前。
“哦,今天叫你们几个来主要是想把咱们班的班委会编排一下!”
文老师清清嗓子,笑着说“新的班级成立了,我们也要有个新的气象,对不对?那么几位就多受累了,崔楠任班长,林碧阁担任学习委员,吉禹吗!主要负责一下团里的事情,好吗?”
大家一听是这件事,都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大家没有异意,就这样安排,有什么变化的话,我再通知你们,通知大家,好!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吧!”
文老师办事这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不犹豫不决,大家心中很是佩服。
“吉禹,你留一下!”还没走出办公室,文老师又叫住了吉禹。
“啊!”
吉禹转过头,她本来就惴惴不安,现在又被单独留下,所以刚才稍稍放松了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
“吉禹呀!给你一个任务,当刘教师的课代表,怎么样?试试吧!”
文老师用商量的口气询问吉禹。
吉禹转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政治刘老师,笑着点了点头。她喜欢这个老师,喜欢这个教了她三年的刘老师,她始终觉得,刘老师虽然言语不多,但却像父亲一样慈祥,所以她满心答应了。
“小心哦!刘老师又要培养一个小政治骗子了!”
文教师和吉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自己也笑了,此时的他少了几份平常的威严,多了几份生活中的随和。
吉禹走出办公室的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早晨的朝阳,一种畅快流遍全身,她感觉到班主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挺和蔼的;复习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还算愉快。
“吉禹,是你吗?”
吉禹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转过头,却发现李业宏拎着大包小包走了上来。
“业宏,怎么是你?”吉禹吃惊的问。
“对!就是我。怎么?才一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业宏笑着来到吉禹身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上大学了吗?”吉禹边问边接过了业宏的重重的行李。
“上学?对啊!我这不是来上学了吗!”
“不,不是。你不是去兰州上大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呢?”
“唉!别提了!”业宏放下行李,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上。
“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业宏疲惫的样子,吉禹忙递过一瓶水,并且不停的催问着,因为面对业宏的突然出现她太惊讶了,在她的意识中,业宏现在应该坐在千里之外的新疆的大学的校园里,可,可现在……
“我回来了,回来复习!”业宏看看吃惊的吉禹,坚定的回答。
听到业宏的话,吉禹沉默了,她没有反问业宏归来的原因,因为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业宏的失望和疲惫。
“学校不尽人意,是吗?”她轻轻的问。
“唉!和想象中相差的太远了。吉禹,你知道吗?自从踏上西去的列车的那一刻,我就一步深似一步的感受着荒凉,感受苍茫。我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谈”西“色变的人,我也愿意去西部闯一闯。但我终于没有说服自己,一路上我的眼泪几次将要流出来,我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挑剔,我是来这里学习的;我也不停的告诉自己,这里能锻炼我的意志,这样,才勉强的到达了目的地。可到学校后我更加失望了,不说别的,就说那里老师的所谓的普通话,就让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更别说那缠着头发的白族姑娘,带着藏刀的藏族小伙子啦,唉!真让我心惊胆寒……”
业宏的诉说不很凄惨,但却很苍凉,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夹杂着深深的叹息,让吉禹为他高兴,也为他难过。
“”西部“,究竟是一个天堂,还是一个地狱?”
吉禹也审问着自己,因为那里也曾经是她的梦想,是她的希望。但是,看着业宏的失望,她也有些犹豫了,不是为了西部的苍茫,而是为了自己那点少的可怜的勇气。
“我能去吗?我会去吗?”
她有些动摇了,怀疑了,动摇了曾经的那么坚定的信念,怀疑起自己的坚定与执着来。
“原来我这么脆弱,这么胆小!”
最后,她给自己下了这样的一个定义,因为面对真正的决择的时候,她可能也会退缩,也会投降。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处在他们这样的境地,许多选择已不是光靠想象就能支撑的了,他们开始学着现实,他们渐渐走向了成熟。
但是,伴随着这种成熟,随之而来的却是苦恼与疑惑,因为现实不如想象中的美好,现实不如想象中的纯洁。而且,面对现实他们开始妥协了,开始退缩了,他们已经不再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童话,他们已经不再尝试“螳臂当车”的徒劳的努力。总之,此刻的他们正走在一架桥上,一架由幼稚通往理智的桥,一架由幻想通往现实的桥,而桥的两端的两种不同的思想在强烈的撞击着他们,历练着他们。
“这样也好,回来就回来吧!复习一年,说不定结果会更好。”
此刻,吉禹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思维产生的言语来安慰她,因为她无话可说,一种成功的失败与失败的成功在她的脑海中混乱的交织着,纵横着,她不知道究竟自己是幸运的,还是业宏是不幸的。总之,一切安静下来之后,业宏也安静的坐在了复习班的教室里,坐在了吉禹的前桌。
明天交团费1元5角。
吉禹在黑板上写道。
团费收的差不多了,但吉禹总觉得心里别别扭扭的,好多同学没有交,大都是外校转来的,吉禹没有管那么多,只是悄悄的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大家来自四面八方,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吉禹这样想。
还有几个同学没有来,因为团委催的紧,吉禹索性坐在曾伟的位子上等他们,由于无聊,吉禹打开了桌面上的一张信纸:
小伟: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不要伤心……
吉禹正在惊讶,正在迷惑,这时,教室里飘进一股浓浓的酒味,她急忙收好信,看见曾伟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
吉禹原本很讨厌男生喝的醉醺醺的来上课,但现在,她却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走开了,坐在了碧阁的身边,心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感慨。
“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虽有能量,但却总被压抑!”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不对,我看像海水中隐藏的冰山,虽然看不见,但却极其危险。”
碧阁看看曾伟,冷冷的说道,露出了蔑视的目光。
吉禹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碧阁那不可反驳的目光,只是笑了笑,可她心中依然坚定的认为:
其实每个人都很善良,每个人都很优秀,之所以想法不同,做法不同,是因为经历不同,境遇不同。
曾伟妈妈的信始终在吉禹眼前晃动,挥之不去,整个上午,她都处于一种懒懒的状态中。走进自己幸福的家,她不但对此不能忘记,反而更加真切的感受着那份父母离异的痛苦与无奈,或者她
更加深刻的体会着曾伟的孤独与寂寞。
“小禹,怎么了?怎么不吃饭?”
妈妈看着吉禹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的问,并且不停的把菜夹进吉禹碗中。
“妈!我没事,我自己来吧!”吉禹无精打采的推开了妈妈的筷子,她真的吃不下。
“没事怎么又不想吃饭了?”
吉禹看了看妈妈,露出一脸的为难,一种不愿说出又无法摆脱的为难!
“妈!你知道吗?曾伟的父母离婚了,他被判给了爸爸!”
“曾伟?是不是那个很调皮的男生?”爸爸问。
“对,就是他!”
“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吗?怎么今天又这么关心他了?”
爸爸淡淡的问,但询问中并不掺杂疑问,因为他能够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
“离婚?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这么办呢?他们难道不知道孩子在复习吗?”
妈妈突然爆发了,她愤怒的扔下碗筷,生起了气,跟谁生气她自己都不知道。
吉禹和爸爸都没有想到妈妈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妈,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干吗要说这件事呢!惹您这么不高兴!”
这回轮到吉禹哄妈妈了,她忙端起碗,送到妈妈面前“您先吃饭吧!咱们犯不着为他们的事动这么大的气。”
“不吃了,我不吃了!”妈妈干脆扔下了碗,走出了厨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有说话,像个生气的孩子。
“爸,妈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吉禹抬头看看微笑的爸爸,爸爸回答说“你妈是心疼啊。”
“心疼?为什么?心疼谁?”吉禹不解的瞪大了眼睛。
“不,她不是生气,而是心疼你,心疼孩子啊!”
爸爸爱抚的摸着吉禹的头,接着语重心长的说:
“小禹,你知道吗?你选择了复习这条路,我们知道你很为难,但最为难的不是你,而是妈妈,因为她不忍心让你再受一年的苦,也许你走进复习班的那一定是犹豫的,但她却是痛苦的,其中的斗争有多大,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当你谈到曾伟的事的时候,她想到的不仅是他,还是你,懂吗?”
听了爸爸一席话,吉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她深深的点了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涌上心头,这一次,她真的懂得了妈妈的伟大,懂得了母爱的伟大。
“我以为你们一定会站在曾伟父母的立场上,会认为我错会笑我的幼稚和无知!”
吉禹含着幸福的泪花,望着爸爸。
“你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爸爸说。
“那谁错了?”吉禹问。
爸爸笑了,他拉着吉禹来到妈妈身旁:
“其实,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对与错来衡量的,我不想对你说大人们的事情,你不懂,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但我想告诉你,无论父母做了什么,他们永远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理解最重要,知道吗?”
就这样,为了爱,为了理解,一家人围在了一起,那么幸福。
“怎么了?想什么呢?”
又一次收团费时,吉禹故意打断了曾伟的深思。
“哦!是你呀!没什么,想想地狱的样子,想想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里!”
看到吉禹,曾伟一改刚才的沉默,马上又活跃了起来,一本《地狱》在吉禹面前晃了晃。
看到曾伟,看到这本书,吉禹心中不禁一酸,因为她不愿看到曾伟在朋友们面前假装的快乐,假装的欢笑,假装的无所谓……但她没有揭穿他,因为她不想破坏曾伟在心中为自己建设的那份坚强,尽管那份坚强那么勉强,那么脆弱的不懈一击。
于是,吉禹问曾伟“干吗看这种书?”
“不好吗?”
“不好!”吉禹干脆地回答。
“那我应该看什么书?”
“《天堂》”。吉禹毫不犹豫的回答。而曾伟却愣了。
“有吗?这个世界上有天堂吗?”曾伟有些怀疑。
“有!”吉禹依然坚定。
“在哪?”
“在你身后,在你心中!”
曾伟半信半疑的回过头,看见吴悦和几个同学正拿着快乐的流氓兔冲他快乐的招手呢!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回头看看,你就能找到一个美丽的天堂!”
吉禹走了,又忘记了曾伟的团费,但她却给朋友留下一个天堂,一个回头就能看到的天堂。
晚自习前,吉禹一个人走在校园中的林阴路上,回想几天来在复习班的所见所闻,她感觉好累好累,那么多她没有见过的人,那么多她没有见过的事让她糊涂,让她费解。Mr高的英语课,凌锋的到来,崔楠的疯狂英语,业宏的回归,曾伟父母的离婚,妈妈的生气……一切都像网一样覆盖着她的现在的生活。
“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听到声音,吉禹转过头,发现了孙凯老师。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西部采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吉禹兴高采烈的站了起来。
“昨天才回来,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爸说你上学了,我又去了教室,没有找到你,我猜你就一定来这里了!”
孙凯老师自信的笑了笑,问吉禹“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有点累,来这里坐坐!”
吉禹变得无精打采了,刚才的兴奋跑的无影无踪。
“不可能,没有心事你是不会来这里的!”说着,孙凯老师爬上了路旁的一棵歪脖子树。
“喂,注意点儿形象好不好,你可是老师,让同学们看见不怕被人笑话!”
吉禹把他拉了下来。
“好好好,我下来,还不行吗!你就像一个小管家婆!”
孙凯老师不情愿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不是爸爸特殊交待,我才不管你呢!”吉禹把嘴一厥,不理他了。
孙凯老师见吉禹真的生气了,连忙上来哄她“算我错了,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
说着,他把一大块巧克力摆在了吉禹面前。
“好,看在这块巧克力的份儿上,这次饶了你!不和你瞎侃了,说说这次采风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吉禹接过巧克力,一本正经的和孙凯谈了起来。
“还好,收获应该算是不小,西藏吗,就是不一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和我想象中的也不一样!”
孙凯激动的说着,好像一次西藏之行就让他脱胎换骨了一样。
“很苍茫,是吗?”吉禹按照自己的想象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不,很残酷!”
孙凯的目光中充满了迷惘,这种迷惘也传染给了吉禹,她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回答。
“不懂了吧,小姑娘!”孙凯刮了一下吉禹的小鼻子,抢过了巧克力。
“首先我们要面对的就是高原反应,太痛苦了,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就看不到你了!”
说着这么严肃的话题,孙凯反而轻松了很多,他不愿再度回忆那段非人般的生活,但他愿意给吉禹讲其中的快乐,讲其中的痛苦,讲痛苦中的快乐。
“最惊心动魄的就是天葬,西藏的天葬!那是真正的人对天的挑战!”
“停,我不要听你说了,我要照片!”吉禹听着孙凯的讲述,总觉得不够精彩,于是她提出了新的要求。
“好啊,但现在还没有全洗出来,等洗好后,一定让你当我的第一个观众,OK?”
孙凯边吃巧克力边说。
“那当然,哪次我不是你的第一个观众呀!”吉禹信心十足的说。突然她喊到“啊!你怎么把给我的巧克力全吃光了!”
说话间,孙凯已经消灭了一大块巧克力。
“哦,对不起,我刚才吃饭没吃饱!”孙凯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在哪儿吃的,怎么没吃饱?”吉禹不解的问。
“在高峰家,对,他现在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吧!”孙凯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
“我可听说你不怎么用功,是不是有这回事儿呀!”
“什么?他还敢告我的状!我还没有说他呢,瞧他那样子,看见他我就烦!一看就是你的……”
吉禹觉得下边的话不太好听,吐了吐舌头,停住了。
“你不就是想说狐朋狗友吗!这就不对了,说我就算了,我从小就被你奚落惯了,他可是你的英语老师,竟敢出言不逊!”
孙凯无可奈何的看了看吉禹。他拿这个小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吉禹人前人后“孙老师长孙老师短”的喊个不停,但在心里,她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过老师,连个朋友都不如。
“唉,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永远也提不上来哦!”孙凯说着,又爬到了树上。
第三章
一阵并不紧张的忙碌后,复习生活中的第一次模拟考试就这样静悄悄的结束了。大概是与“补招”重合在一起吧,所以一切都显得散散漫漫,无序无章,好多同学都在忙着自己的补招志愿。
毕竟,复习是枯燥的,高考是残酷的,所以大多数同学都有希望能搭上最后一班船,以便能跨入大学的校门。但吉禹和碧阁不同,她们曾真诚的约定:明年七月七日,再次一同走进高考的考场,所以这次补招是一个不属于她们的游戏。
“决定了吗?”
望着叶敏的眼睛,吉禹郑重的问。
“嗯!决定了!”叶敏回答。
“不后悔?”
“不后悔。”
这是两个女孩的决择,面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在18岁的年龄中作出的决择,这样的决择虽然重大,但却也轻松;虽不沉重,却也艰难。因为他们18岁,他们充满幻想,也因为她们涉世不深。
“好啦!这下好啦!你终于可以逃出这个地狱般的高中,这个地狱般的复习班了!”
吉禹拥抱着叶敏,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太过沉重的包袱。
“吉禹,我……”
看着吉禹的轻松和畅快,叶敏反而更加沉重,更加紧张了,虽然她知道吉禹的所有喜悦和高兴都是为了朋友,为了自己。
“怎么了,这是件大好事呀!怎么这么愁眉不展的呢?”吉禹摸摸叶敏的额头,笑着说。
“你知道吗?吉禹,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否正确。我知道复习一年也许会柳暗花明,可我没有你的勇气,也没有你的耐性,所以我选择了逃跑,狼狈的逃出了复习班!”
叶敏犹豫的说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曾经的她那么坚定的说永不复习,可当刚刚交上志愿表的那一刻她却后悔了。看到吉禹如此从容的走在复习班的空气中,她甚至都有些羡慕了,可当她亲自走进那个“容器”中的时候,她却受不了其中的压抑和窒息。
“好了,不要再多想了,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回头,我们连现在都不能确定,又何况将来呢!只要你现在的每一步都是扎实的,那么将来肯定会是美好的,不是吗!”
说着,吉禹拉起叶敏向外跑去。
“这样吧,今天我请你吃冰萁淋,好吗?希望你早点拿到通知书,就不用像我这样受此炼狱之苦了!”
“干吗这么早,不是还没来通知吗?”叶敏笑着说。
“是呀!但我们应该先给God送点礼,这样他才会保佑你啊!”
听到吉禹的话,她们两个人都开心的笑了。
路上,吉禹给叶敏讲起了儿时的一个故事:
在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季,妈妈领着孩子走在一条长满葡萄的林荫道上,妈妈对孩子说“去吧,在其中摘一串你认为最大的!”孩子放开妈妈的手,快乐的向前跑去,其实每串葡萄都很好,都很大,都很诱人,但是孩子迟迟也没有动手,因为他总认为后边还有更大的一串,就这样,林荫道结束了,可孩子还是两手空空……
晚自习前,教室里依旧乱哄哄的,吉禹刚刚帮叶敏参谋完补招志愿,此时她正静静的欣赏枫儿的来信。
想念的禹:
想你!
军训刚刚回来,一切大致已步入正轨,感觉还不错,你就放心吧!
想和你说的话很多,不过最想与你分享的就是这次军训的感受。我想这次经历是这么多年来最让我刻骨铭心的事。
五天的军训生活很苦,苦的让我无法与周围的美景联系在一起。每天5点多起床,6点出操,7点吃早饭,8点开始上午的训练,11点半讲评后开饭,下午2点又得开始军训。也就是晚上可以轻松点,可以拉拉歌,看看电影。一日三餐大多是馒头,这是我头回吃大锅饭,开始很不习惯,后来或许是饿大发了,觉得也挺好吃的。至于菜吗,虽谈不上美味,但也算可口,一个连两大桶,想吃多少随便盛!我们在那遇到最大的麻烦就是淡水不足,每天洗脸用水都是又咸又涩的,我估计用那水做饭,肯定不用再放盐了。
告诉你一个密秘,不许告诉别人,知道吗!我们有一个帅的排长,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我当然也不例外。我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那飘忽不定的目光,我简直快被他迷倒了。我还要了一张他的照片,回去后一定给你看看。
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的学习,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是没什么问题。我担心你的心情。虽然我不在你身边,可我却总能隐隐感觉到,你现在过的平静但不快乐。说句心理说,我多希望你看到这时能轻松一笑,笑我有点自作聪明。我真怕我一语言中,让你难过。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让你知道,你永远不孤独,在你朋友的名单中,永远有“枫儿”两个字!记住了吧!照顾好自己,我希望寒假回去,能看到一个健康、快乐的你。
今晚我们要去“滨海路”看夜景,等回来有什么好玩的事我写给你。现在你就全力以赴学业,让我充当你的第三只眼睛,有什么美景,我用语言告诉你,一则为你增添动力,二则也给你调节一下紧张的学习,好吗?
祝愿平安,快乐
想念你的:枫儿
2001.10.20
枫儿让吉禹很高兴,很兴奋,因为她总是那样充满生机和活力,她对生活特有的洞察力和感受力总能给吉禹带来一份感动,一份力量,一份生活的激情。吉禹深深的感到,空间的距离不仅没有将这份友情分开,反而将她们的心拉的更近了,因为枫儿能够感受到她的快乐和痛苦,能懂得她的平静和不安,能够理解她的平静源于一种自我的解脱。
复习生活就是这样,除了繁忙和压抑之外,还多了一份来自远方的惦念,因为总有昔日的同学,朋友捎来遥远的讯息,给懒惰增一些活力,给枯燥加一丝动力。吉禹喜欢这种感觉,读着朋友的来信,数着天上的星星,一种温馨的失落溢满心头,就差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许下一个美丽的愿望……
“吉禹,吉禹”
碧阁的叫声打断了吉禹的宁静。
她抬起头,看见碧阁正哭笑不得的向她“求援”,因为凌锋,曾伟,智宇正在她身边唠叨着什么。还未等吉禹起身相救,曾伟一个健步来到她身旁,学着武侠小说里大侠的样子,冲吉禹抱了抱拳。
“慢,慢,千万不要打扰,智宇正在实施他的攻城方略呢!”
曾伟在吉禹耳边小声说,同时透出一丝诡密的笑容。
“攻城方略?”吉禹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曾伟。
“对,于大侠昨晚发誓,一定要攻破广寒宫,融化银河水,救出玉免公主。”
听了曾伟的解释,吉禹笑了,因为她猜到了其中的典故,由于碧阁平时总是少言寡语,冷冷冰冰的,所以大家都说她是广寒宫里的玉免公主。
于是她向碧阁招招手“碧阁,我无能为力了,你只能深挖护城河,高筑护城墙,安排刀伏手,准备迎战吧!我祝你首战大捷!”
此时,碧阁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她冲吉禹眨眨眼睛:
“放心吧!保证固若金汤!”
这群年轻人的心啊!就是这么容易快乐,容易伤感,容易被伤害,又容易被打动。
吉禹和大家正高兴的笑着,崔楠却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感觉到崔楠有些不对劲,吉禹赶忙支开了曾伟。
“怎么了?大班长!干吗这么垂头丧气的?”吉禹笑着问。
“唉!还不是这次考试吗!全砸了……”
接着,他张牙舞爪的说起了各科的成绩。
“等等,你慢点说,别比划!这1米8的个头儿本来就让我眼眩了,再这么比比划划的,都把我弄迷糊了。”
听了吉禹的话,崔楠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夸张的动作,于是,他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接下来的几天,崔楠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吉禹和燕子都感到崔楠消沉了很多,因为已经有好几天没听到他念“Crazy English”了。看到崔楠的样子,吉禹心理真的很难受,因为在她心中,崔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男生,同时也是一个潇洒放旷的男生,听不到他疯狂的朗读英语,听不到他愤世嫉俗语的慷慨陈词,吉禹觉得本就平淡的生活又枯燥了很多。但大家接触的时间并不太长,安慰的话她不便说,劝导的话她不愿说,所以她只能提醒燕子时常和她聊聊天,吉禹相信,朋友的关怀一定能唤起崔楠的斗志,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嗨,干什么呢!”
燕子走进教室,发现崔楠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于是,她悄悄的走了过去,故意吓了吓他。
“哦,没事,没事!”
看到燕子,崔楠慌乱的把桌上的纸收了起来,脸色相当难看。他的这一举动也吓坏了燕子,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因为她仅仅是想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她没有想到崔楠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写信,我没有要偷看的意思!”
燕子小心翼翼的道歉,显然她是被吓坏了。
“没什么,你别吓成这个样子,我,就是在给一个朋友写信。”
崔楠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哦,是不是在写情书呀,大班长,如实招来!”
看到崔楠没有生气,燕子也从刚才的惊慌中缓了过来,为了缓和刚才尴尬气氛,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没有,没有,别瞎说!”
崔楠忙掩饰自己的不安,脸上的表情那么不自然。看到崔楠的举动,燕子意识到自己触到了他的敏感地带,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也是她不愿看到的,于是她静静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再说话。
“燕子,我,我想问你一件事!”过了一会儿,崔楠轻轻碰了碰燕子。
“什么事?你说吧!”
燕子转过头,看着崔楠,可崔楠总是吞吞吐吐的,好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
“你倒是快说呀!”燕子催促着。
“你相信距离产生美吗?”崔楠问。
“嗯?我不懂你的意思!说清楚点!”
听了崔楠的话,燕子有点莫名其妙。
“你说,两个朋友分开时间长了,感情会不会变淡呢?”崔楠尽量把问题问的明了一点儿,但他还不想让燕子听出弦外之音。
“不知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要看两个人的感情,也要看两个人的性格,这是各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不好说!”燕子认真的考虑着,认真的说着。
“对呀,太复杂了!”
崔楠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今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吉禹也像往常一样轻松的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看窗边的那缕朝阳,那是她的希望,她的心气儿。可转过头,她却了发现燕子满脸乌云。
“怎么了?”吉禹小心翼翼的问。
燕子什么也没有说,脸憋的通红,随手甩过一张纸。
移居表
江水长流,时光急逝。青冥皓月,离别在即。凭吊众星之下,诚难舍昔日情怀,肠挂旧时之好景。然昔屈平怀古自灭于江,禹三过家门而不入者。大丈夫当以乐民兴邦为已任,岂敢因私废公,从小情而失大义乎?向察吾党,自小平以来虽缕见功勋,令四海兴叹,六合遍赞。然与当世之雄奇相去甚远,使民族之锐气荡然无存,百姓皆自惭形秽。更党内百囊丛生,满目疮痍。人避千里之外而不敢敞鼻。以至在朝慨叹,在野大呼,或日我党气数已尽,日薄西山。似觉泰山压顶,昆仑压肩,残喘于天地之间。想昔时孔明受命于危难,而后夺三分天下,以至成鼎足之势。某亦不愿自生自灭,视中国之忧患而无睹,置中华之疲弊而不顾。但愿庶竭驽钝,肝脑涂地以求有为于世,勿笑某也。于是不舍二妹及李兄而去,以求光明之处。双管明灯下,静心苦读,发奋图强,以图我宿梦,则此生无悔矣。愿诸亲开苍海碧空之胸怀,逞我愚钝之志,,则吾终生而念之。此之远行,不晓归期,虽心如比邻,然终身在天涯,有困难闻,有难不济,虽心腑俱裂而无以助,但愿意诸友相通气息,鼎力相护,多多珍重,多多珍重。
楠
10.22
“不想和我们前后桌就直说吗!干吗来这一套!假装文诌诌的,我才不稀罕呢!”
燕子生气的说,她被崔楠的举动气坏了,尽管她心里明明知道崔楠不是为了躲避她们才离开的。
吉禹看完信后才意识到身后崔楠的位子果然空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搬到最后一位的崔楠,触到了他恍惚,犹豫的目光,回过头,她又看到了难过的燕子,其实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是她能说些什么呢!
“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千里搭凉棚,还没有不散的宴席呢!他愿意走就让他走吧!何况他又不是冲着你来的,这不是给你留下了一篇大作吗!也许,后面更适合他!”
吉禹一边劝燕子,同时也是在劝自己,她想告诉燕子,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也想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但在内心深处,她却真切的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好多同学就传说崔楠要回家了,不上学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想想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他,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充满了信心和必胜的勇气吗!他不是勇敢的连高考志愿都没有填吗!他不是刚刚荣升为班长吗……可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他怎么会突然之间如此消沉,如此委靡?难道仅仅是因为一次小小的月考的失利,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份太过沉重的压力?
几天的疑惑和压抑后,燕子终于忍不住了。放学后,她拦住了崔楠:
“你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就不能和我说说吗?我们还不算是朋友吗?”燕子生气的问。
“别,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和你说,只是,只是我不便说!”
崔楠真的很为难,他感谢燕子的关心,但有些事情只能由自己解决,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有什么不便说的!”燕子提高了声音。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一个同学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大学,而你又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你会怎么做?会和她一起放弃学业吗?”
崔楠还是尽力的隐瞒着什么,他不想把事情说的太明了。
“那怎么行呢!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朋友放弃自己的学业呢!你可以劝他和你一起学习呀!何况,并不是只有共同上大学才能成为朋友呀!”
燕子的思维太简单了,简单的无法领会崔楠那么隐晦的意思,她总是以自己的单纯审视着这个复杂的世界。
“唉,我就说你不会明白的,你太小了!好了,不要为我的事情烦恼了,让我自己来解决吧!”
崔楠拍了拍燕子的头,叹着气走了出去。
多次询问后仍无消息,吉禹和燕子好费解,好疲惫,觉得一切恍如昨日,一切又如桑海沧田。那个早自习,为了崔楠,为了那份友谊,燕子递出了又一封“鸡毛信”。
问了你那么多次都没有回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的什么都不能和我说吗?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虽然友谊不是很深,但我们都是真诚的,不是吗?
她焦急的盼望着,有种望眼欲穿的冲动,好久,崔楠终于回信了。
你是我在这个班最好的朋友,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让你们知道,可现在看来瞒不住了,我想回家休息两周,好好调节一下。
看到崔楠的回信,燕子和吉禹如释重负。“休息两周,调节一下”,对他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可不知怎么的,她们心里仍有些不安。
“怎么办呢?”燕子问,“我还是不太放心。”
“那送一份祝福吧!那样他会更快乐。”
吉禹快乐的说,她总是容易把事情想象得如此美好,如此简单。
希望你在休息之中能够找回自我,找一些自己喜欢的事,这样就不会太空虚,不致于因为别人而失去自我,希望两周后看到一个朝气蓬勃的你。
就这样,一个早自习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走在早餐归来的路上,吉禹和燕子各自想着自己快乐的心事,共同点在于,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崔楠。
“还记得那次我们和他讨论腐败问题吗?燕子问。
“当然,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我甚至有些怀疑,他为什么会那么激昂,那么气愤。”
吉禹说着,看了看稍稍有些泛红的太阳,眯住了双眼,
“是啊!他的确是一个有性格的人,反叛,又忠诚,按部就班,又离经叛道,我还记得他给我讲过的弗洛伊德的故事,他说那是他的偶像,他的目标!唉!真是一个极度悲剧化的化身!”
吉禹不无感慨的说。
“是吗?那你给我讲讲吧!”燕子问。
“讲讲?讲谁?崔楠还是弗洛伊德?”吉禹故意问道。
“当然是弗洛伊德了,崔楠活生生的站在我们面前,还用你讲啊!不过通过弗洛伊德可以更多的了解崔楠,你不是说那是他的偶像吗!”
燕子听出了吉禹的话中的弦外之音,不好意思的笑了。
“弗洛伊德呀!他是人性的发现者,精神学说的创立者,更是人类悲剧史上一个里程牌!他尊重医学,一生却做了十多次手术;他忠于爱情,却被别人骂为淫棍;他热爱他的祖国,可祖国却在他80岁高龄的时候将他驱逐出境,让他客死他乡……”
吉禹说着,仿佛崔楠就在她的面前讲述,那么自然,那么入神。
“啊?这么惨,那他不是太悲哀了!”燕子吃惊的看着吉禹,好像不能相信她的话似的。
她很奇怪,因为崔楠似乎和弗洛伊德有相通的地方,都给人留下了一种悲剧性的震撼,让人们欣赏一种毁灭的艺术。
吉禹说出了她心中的埋藏的痛,她有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她感到崔楠只能是一颗流星,一颗耀眼的流星,她还感觉崔楠和弗洛伊德并不遥远,尽管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度,但他们不会是两条平行线,在将来的某一时刻,他们一定会以某种形式重合在一起的。
“啊!你不要瞎说,这么恐怖,让我浑身发冷!”
燕子使劲拉了拉吉禹的衣袖,好让她从“梦幻”中走回来。
“嘻,吓到你了吧!小丫头,不要害怕,我只不过是随便想想,随便说说罢了,不会有事的!走吧!该上课了!”
说着,吉禹拉起燕子向教室跑去。
|可是,不知是事与愿违,还是好事多磨,正当吉禹和燕子为她们的努力成果而高兴的时候,课桌上的一封信再次掀起了一场波澜。
孙、吉二妹及李兄:
我走了,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本应向你们道别一声,但我怕不堪你们们的婉留。就这样吧,不要为我担心。
燕子,一直很欣赏你的细心和执着,尤其是对数学的特有的感悟。这本《数学》参考书留给你,希望你好好研究,以待高考。但愿你能记着我们这段并不很长的友谊,永藏心底。如果以后有缘的话,我会再来看你。预祝高考成功。
吉禹,真羡慕你的开朗和快乐如小溪般的生活,更钦佩你的文笔和才华,那是我所不能及的。这本《诗选》留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李兄,想再听听你给我讲的精彩的小说和海阔天空的闲聊,但恐怕我没这个精气劲啦,你多珍重。
诸位好友,离别在即,虽然我们天各一方,但真心不变。希望诸位互通消息,互相照顾,相扶相济,共同进步。
楠
11.1
拿着这封信,大家好着急,他们不知所措的商量着。
“我就说没有这么简单!”燕子焦急的埋怨着。“可我怎么知道他这么不守信用呢,明明说休息两周,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此刻,燕子心理好难过,是为自己的幼稚,是为朋友的无情,还是为友情的脆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孙燕,过来一下!”正在着急的燕子被班主任的喊声惊醒,吓得魂飞魄散。
“崔楠走了,他跟你们说过什么吗?”班主任问道,口气中明显是焦急,眼神中明显是盼望。
“没,什么也没说,他昨天只说要回家休息两周,可今天早上却留下一封信走了,大家也正在着急呢。”
燕子赶忙把知道的一切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她多么希望班主任能尽快把崔楠找回来呀。
“那么这样,你和吉禹去给他家里打个电话,知道电话号码吧!我去他亲戚家,看看有没有线索,好吧?”
班主任立刻安排好了一切。
“好,大家立刻行动吧!10点在我办公室集合。”
第四章
而此刻的崔楠却走了,背着一个鼓鼓的行囊去寻找远方的梦想。为什么要走,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了情感?没有那么严重,为了梦想?似乎也太漂渺。他只是觉得现实的消沉与那个远大的理想极不平衡;只是觉得,无用的自己与那份重大的责任极不相称。所以他走了,就这么简单,而且,他为自己设计了一个遥远目标,一段漫长的行程。
登上北去的列车,崔楠的心中有一丝的惶恐,但更多的却是兴奋,望着车窗外飞奔的白杨树,他心中充满了无数的憧憬,无数的向往。
伴着火车汽笛的一声长鸣,结束十几个小时旅途的颠簸,火车终于到站了。整理零乱的心情,背上沉重的行囊,崔楠走下了火车,可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心凉了半截,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没有明媚的阳光,没有繁华的城市,没有忙碌的人群,也没有欣欣向荣的景象,有的只是一片黑暗的色调,灰暗的山,灰暗的树,灰暗的街道和楼房,最糟糕的是还有灰暗的太阳。望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崔楠心里很是着急。
“前进还是后退?”
他不停地思索着,询问着,悲哀的是他只能询问自己。
“15路”,遥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公共汽车,正是崔楠要等的一辆。“走!”崔楠把心一横,跳上了车。
公共汽车走的好慢好慢,像一只患了重病的老黄牛,吱呀做响,疲惫的穿过本就不繁华的城市走向了更加荒凉的乡村。
过了好久,车终于停了,崔楠被售票员叫醒,睁开朦胧的睡眼,走下了车。望着迷茫的前方,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留给大地的只是一弯月亮和月亮旁边的一颗亮星。
“那是我的星星!”
崔楠仰望天空,发现星星和他一样孤独。
“星星是坚定的,可我不是。”
顺着这条被大山包围着的还算宽敞的公路,崔楠徐徐的前行,因为他不知应该走向何方。正在这个时候,旁边走过一位老人,崔楠连忙迎上去。
“大爷,请问去**铁矿怎么走?”
“**铁矿呀,那可远了,你就顺着这条儿道儿一直向前走吧!”老者回答,声音虽算不亲切,却也还算随和。
走着走着,一条叉路出现在眼前,正在崔楠不知所措的时候,叉路对面闪起一点亮光,红的,一闪一闪。崔楠的腿僵硬了,欲拔不能,一种只有在深山中才有的阴森恐怖袭上心头,寒毛眼儿都缩紧了,一根一根,可以细数,电影中美国大片的恐怖镜头连缀成影。
“怎么不快走?”
崔楠被喊声惊醒,七魂六魄终于归了体,他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仍然未敢抬腿。
“怎么了?孩子!”说着,声音近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崔楠认出,此人正是刚才给他指路的那位老伯。
“这是个叉路口,我怕你迷路,所以在这儿等你,你就顺着这条路走吧!”老者说着,指了指左边的那条路。
“哦……谢谢了!”
崔楠太高兴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脚下的乱石,手舞之际足也倒了,只听“啪”的一声,屁股差点儿开了花。
“慢点,慢点,孩子!快走吧,天都晚了!”
老伯边说边扶起他,自己径直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但崔楠却看到了一个坚定,有力的背景。此刻,那句被他打入“冷宫”很久的话又涌上心头,“世上还是好人多!”
崔楠一路小跑前进着,他高兴啊,因为他即将到达终点,他兴奋啊,因为他终于要找到心中的“太阳”了。可前程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一帆风顺,路越走越窄,天越黑越深,前路也越来越渺茫,他抬起胳膊想看看时间,可丝毫找不到手表指针的踪影。
“哗——”一阵碎石的响声由远及近,向下坠去,好久好久没有听见回音。崔楠定定神,仔细瞧了瞧。
“天啊!”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在离脚几步远的地方正是不知多深的深渊,他怀着坠坠不安的心向山里跑去,跑了好久好久,直到脚步不能动弹。
经过这场惊吓,崔楠觉得自己已经虚脱了,已经支持不住了,他两腿直发软,但是他必须得走,走出这个恶魔般的地狱。挺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又跑了好久,崔楠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片柏树林,凭直觉,凭经验,崔楠心里有一丝紧张,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正是一片坟地。
“多么恐怖的夜晚,与鬼神相伴!”
崔楠自我安慰着。
“不过还好!有坟地的地方一定离人家不远了,但愿今天小鬼不值班!”
现在崔楠终于知道什么是英雄气短了,1米8的个头儿,走在这一片坟地里,腿也难免会发抖。
爬过一个个鼓鼓的坟堆儿,绕过一条条曲曲折折的小路,崔楠终于逃离了这个魔鬼般的地带,不知又走了多远,越过一座小土墙,再定眼一看,土墙里是一座不大的房子。忘了礼貌,忘了一切,崔楠飞似的爬过土墙,向小屋奔去。
“咚,咚,咚”,
他焦急的敲了敲窗户,好久,窗户里点亮起了一盏小灯。
“谁呀?”有人问道。
“哦!我是一个过路人,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铁矿!”
听到回答,崔楠心中一阵狂喜“那您认识**吗?”
“**,你找他吗?”
“对!”
“好!你等会儿,我给你开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走吧!我送送你,路不近!“
中年男子关好门,陪着崔楠走出院子。
有人相伴,崔楠觉得这段路温暖多了,没多久,到了一个场院,又经过一番周折,在一宿舍里,崔楠终于见到了舅舅。送走了那个陪他的好心人,崔楠立刻瘫在床上睡觉了。
这一觉睡了好久,等到崔楠醒来后,也不知道是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舅舅正静静的坐在床边,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能够想象到崔楠这一路走来所受的苦。
“打算怎么办?”
“回去,回学校!”崔楠坚定的说。
经历后才会明白,思考后才会醒悟。经过这一番挣扎,崔楠明白了很多,明白了自己的幼稚,明白了自己鲁莽,也许走在泥泞的道路中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崔楠回来了,大家高兴了好一阵子。燕子高兴,吉禹高兴,所有熟悉他的人都为他高兴,因为他走的本就太匆忙,太感性。虽然高高的个头儿,厚厚的眼镜让他显得好像很成熟,但天真的思想,鲁莽的行动不得不让朋友们笑他太幼稚。
晚自习前,崔楠早早的来到教室,来到燕子和吉禹的桌旁,因为她们给他的不仅仅是关心和安慰,还有理解和警醒,和他们在一起,让崔楠有种踏实的感觉。
十一的长假终于过完了,这是一个意外的假期,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学校是不可能给他们放这么长时间假的,更别说是复习班。一切归于正常之后,同学们又开始了匆匆忙忙的学习生活。
吉禹和碧阁送走了补招录取的叶敏,此刻她们终于感觉到一切的躁动和不安都过去了,一切都将在安安静静中启航。
“爸,妈,我回来了!饭熟了吗?”
吉禹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就往厨房跑去。
“小馋猫,放学就要吃饭呀!”
“哦,孙凯,是你呀,好久没来了!吉禹说着,打了他一拳。
“别闹,人家都是你的老师了,还这么没正经!”
妈妈笑着训斥了吉禹一顿。
“我才不管呢,想让我叫他老师,臭美!再说,我敢叫,他敢答应吗?”
吉禹说着,得意的看了看孙凯。
“就是,她敢叫我还不敢应呢!这么多年了,都习惯了,我看也改不了了。”
孙凯边说边拿起了吉禹的日记本。
“唉,你怎么又偷看我的日记呀!”吉禹马上把本子抢了过去。
“偷看?什么叫偷看呀,从小到大,你的哪篇日记我没看过呀!还记得你初中毕业那年想去北京,可你又不好意思跟你爸说,你知道我会看你的日记,所以你就故意把它写在了你的日记里……是吧?你那点儿小聪明,还瞒得过我!”
孙凯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吉禹的小阴谋。
“去,别瞎说,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都忘了!”
吉禹不好意思的对孙凯说。
“对了,你的照片洗完了吗?我可还等着看呢!”
“洗完了,就恭候你的大驾了!吃完饭怎么样?正好,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吉禹着急的问,她就是这么一副急脾气,一点儿小事儿非问出个结果才行。
“别急吗!别急!呆会儿就知道了!”孙凯不慌不忙的说。
“不行,你必须现在告诉我!要不然不让你吃饭!”
吉禹说着,拿起了孙凯的碗。
“好,好,我告诉你,我办了一个网站!”
“网站,是吗?你太伟大了,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吉禹的兴趣马上被调动了起来。
“对了,我刚才看了你的散文,挺不错的,我在网站上给你开辟个小空间怎么样!也算帮我一个忙,算我的一个栏目。”
孙凯不失时机的鼓动着吉禹。
“可以吗?我能行吗?”听到孙凯的想法,吉禹反而不自信起来。
“当然可以!吃完饭我们研究一下,一定没问题!”
“好,好!”吉禹高兴的直拍手。
刚刚吃完饭,吉禹就拉着孙凯往外走。
“干什么去?你的作业做完了吗?”妈妈问。
“去看他的照片!”吉禹不管妈妈同意否,拉着孙凯跑了出来。
“怎么样?”孙凯得意的问吉禹。
“嗯,还不错!”吉禹边翻动照片边回答,不带任何表情。
“什么,还不错!你的眼光也太高了吧!别人都赞叹不得了,你的一句”还不错“就打发我了!”
看到吉禹的反应,孙凯有此些不高兴。
看到孙凯的样子,吉禹笑了笑说:
“怎么了?不高兴了?我也没说不好呀,这么多人都祝贺你,还缺我一个吗!”
吉禹放下照片,来到孙凯身边。
“算了,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想让我飘飘然,对吧?我理解,这又不是头一回了,哪次你不是充当那个最特殊的角色呢!”
孙凯又高兴了起来,他相信吉禹的眼光,所以愿意把自己的作品拿给她看,但最重要的是吉禹总能给他提出不一样的意见,帮他成长,帮他进步。成功的时候,吉禹送来的是警醒,失败的时候,吉禹送来的是安慰,面对这样的良师益友,他怎么忍心生气呢!
“说实话,我最喜欢这一张!我打90分!”
吉禹说着,把一张照片拿到了孙凯的面前。
“有眼光,我也最喜欢这张!其实,它是我在无意的时候拍到的,没想到却是拍的最好的!”
看到吉禹也这么喜欢这一张,孙凯高兴极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办一个摄影展?”吉禹说出了一个突然冒出的想法。
“嗨,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孙凯真的太佩服吉禹了。
“不过,可能要等一两年,我想再走一走别的地方,到新疆去一趟,再去一次南方!”
“好啊,太好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你就可以把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展示出来了!”
吉禹真为孙凯高兴,因为她了解孙凯的心愿,她知道孙凯的理想。
“对了,说说你的网站吧,叫什么名字?”吉禹说着,打开了电脑。
“鹰之舞,YZW,怎么样,不错吧?”
“有什么寓意吗?”吉禹问。
“那当然,你知道鹰是什么的象征吗?是权利和力量的象征,是希特勒的象征,我们的网站一定要象希特勒一样,横扫整个世界!”
孙凯满怀豪情的慷慨陈词,却把吉禹逗笑了。
“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这可能就是爸爸所说的”信仰误区“吧!”
“信仰误区?”孙凯迷惑的看着吉禹。
“对,就是”信仰误区“!”
吉禹重复了一遍,却没有说下去,此时,她已经想好了明天的文章的内容。
“已经差不多了,就差你的栏目了!”
孙凯笑着看了看吉禹。
“好啊,原来你早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那当然,你的文笔我早就见识过了,怎么能让它白白的浪费呢!孙凯毫不谦虚的说。
“取个名字吧!给你的栏目取个名字!”
“就叫,就叫”一缕阳光“吧!”
吉禹边说边想象着窗前的那一缕阳光,她喜欢那缕阳光,她也希望所有人的生活中都充满阳光。
“好呀,好名字,那我们就这样定了,OK!”孙凯高兴的说。
“同志,近来你真是春风得意啊,太幸福了吧,怎么,不表示表示?”
吉禹说着,关上了电脑。
“好吧,今天我请你吃饭,算是你给我祝贺吧!”
“好啊,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听你这话,这顿饭好像应该我请你!”
吉禹不好意思的说道。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请过我呀!你请客,不还得我花钱!少嘴甜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着,他们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不过,明天就得完成你的第一个使命,给你的栏目写点什么!”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第五章
“考,考,教师的法宝;分,分,学生的命根儿!”
唠叨着这首学生们自编的不很动听的打油诗,第二次模拟考试又结束了。碧阁考的不错,仍然遥遥领先,在这个崭新又略微有些错乱的集体里,她理应鹤立鸡群。吉禹考的不很理想,后退了几名。但在由衷的祝福碧阁的同时,她仍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除了碧阁,没有人能看出她心中的失落,没人能懂得她心中的焦急。一同相伴而行的时候,大家看到的仍然是吉禹的活泼和碧阁的稳重。
在友谊的字典里有这样一种说法:人们多半希望受苦时朋友伸出双手,成功时也赢得对方的祝福,而后者却往往很难做到。但是,在吉禹和碧阁之间,这条定理是决对不能成立的。因为此时,碧阁为吉禹着急,吉禹也为碧阁高兴,所以他们俩在一起的日子里,时时都有欢喜,处处不缺警惕。
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伴随着冷冷的考试的气氛,天气也一天冷似一天。刚刚入冬,一场大雪便悄然而至。也许雪真的是圣洁的象征吧,似隐似现,若有若无,落下时万般朦胧,散去后一切澄澈,古人赞美雪的诗词不是很多吗!
“孤舟蓑笠翁,独钩寒江雪”是王安石的惬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是岑参的惊喜“君不见高堂明镜生白发,朝如表丝暮成雪”是李白的感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毛泽东大气的告白。
但此刻的罗兵,放弃了先贤的熏陶,看低了智者的名言,他却觉得这雪象尸布一样,死气沉沉的覆盖着大地,毫无生机和活力,退去后也只是一片肮脏和污浊。
车子启动了,爸爸走了,留下他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更加孤独和寂寞。跟随值班老师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两个月来,不,三年来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篮球,篮球,只有篮球……他脑海被大大小小的篮球不断的撞击着,好痛好痛,阵阵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明白,自己没有理由,更没有权利愤怒,因为一切的不如意都源于自己的无知和任性,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抓住机会,没有好好学习。
“算了,算了,从头开始!”
几天来,他一直用这句话镇静自己,安慰自己。
之所以放弃两个月的不死不活的大学生活,他就是想全力以赴的拼搏一番,奋斗一番,与其把残守缺,不如果断放弃,与其为失去的而懊恼,不如全力争取新的得到。他想用自己的努力向自己,也向所有的人证明:我能行!
“吉禹,你们班主任文老师在吗?”
值班教师问正在窗前发呆的吉禹。
吉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罗兵满身黑色的装束和一脸淡漠的表情,而此刻罗兵面前的吉禹却是满脸的灿烂的笑容,鲜红的羽绒服像火一样在热烈的燃烧。罗兵的心忽然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虽不自然,他也尽力的冲女孩笑了笑,尽管他已经好久未笑了。因为此情此景,面对女孩灿烂的笑脸,他能做的必须,也只能是一个微笑。
“这是你们班新来的同学,你带他去见一下班主任,好吗?”
“OK!跟我来吧!”吉禹边说边带着罗兵向楼上办公室走去。
其实吉禹真的好奇怪,好好奇,“这个学生怎么会这么晚才来复习呢?”吉禹在心里不停的琢磨着,可转过头看到罗兵那冷漠如冰的表情时,她什么也没敢问,可是隐约中她能够触到他眼中的伤,心中的痛,因为她自己也曾经伤过,曾经痛过。
见过班主任后,罗兵被领进教室,理所当然,他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安排好一切后,他坐了下来,静静的环视着整个教室,除了几个同学在嘀嘀咕咕的议论他的到来外,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太多的人注意他的到来。
“这就是复习班,冷漠,无情!”
罗兵想着,一种强烈的孤独和寂寞再次涌上心头,那种感觉那么真切,从心底直到唇边,让他恍忽,让他……
“好东西……”
“坏东西……”
“好”
“坏”。
不远处,几个同学的争论打断了罗兵的深思。
碧阁的桌旁,几个同学正在热烈的争论着,曾伟喊的最热闹。
“你没听说过关羽温酒斩华雄吗!多豪迈!还有曹操,刘备煮酒论英雄,也够经典的吧!所以说呀,这杜康老人家发明了多好的东西呀,对吧?兄弟们?”
曾伟冲几个男生抛了抛眼神,明显是在收买人心,还毫不谦虚的冲着自己翘了翘大拇指。
“可你们怎么就忘了淳于琼酒后失粮草,至使袁绍大军落荒而逃呢!所以说,因酒误事的人也不少呀!”
碧阁不慌不忙的反驳。
“李白斗酒诗百篇你不会忘吧!正是因为酒,李白才能在书页中永生,留下千古美名。”
曾伟不仅不服输,还得意的笑着,好像他是李白的多少代门徒弟子似的。
“但中山美酒不是也使商纣王筑就了酒肉池林,最终丧失王权,留下千古骂名吗!”
碧阁的反例也是一个紧接一个,一步紧逼一步,几个回合之后二人仍未见分晓。
“你想想,这武侠小说中的哪个男主角不是好酒成性,令狐冲终日以酒为伴,风流倜傥;李寻欢,不也对酒情有独钟吗!对了!焦恩俊不还是你的心中偶像吗!”
曾伟终于又抓住了一个有力的据点,发动了又一轮强大的攻势。
“讨厌!我是崇拜焦恩俊,但是与李寻欢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你讲的这些都是小说中的人物,全是瞎编乱造成的,是金庸那样的只会拿笔杆子的大侠心中永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不足为据,是吧,吉禹?”
面对曾伟的攻势,碧阁真的有些支持不住了,忙向迎面走来的吉禹求援。
“对,吉禹,你说说这酒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曾伟又把话锋转向了吉禹,他就知道吉禹一定会帮碧阁的,他们俩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这还用我说吗!你借鉴了这么多《三国演义》中的东西,怎么就忘了陈寿的一句经典名言呢!”
“什么?”曾伟赶快问。
“酒以成礼,过则败德呀!”
吉禹边笑边看着曾伟微红的脸宠,又说道:
“同志,是不是又喝酒了,这可不好!小心被皇阿玛当场抓获,就地正法,这俗话说的好,酒要少喝,事要多知,记住了!”
吉禹的话中明显带有调侃的味道,她边说还调皮的摸摸曾伟的脑袋,像幼儿园的阿姨抚摸不听话的小朋友,逗的同学们哄堂大笑。
罗兵看着,也情不自禁的笑了,他真的有些意外,意外这群可爱的同学,意外这个特别的女孩,还有“皇阿玛”又是谁呢?罗兵看着,想着,久未使用已经生锈的思维终于又启动起来了。
“你叫罗兵吧?”
罗兵正在想着,吉禹已来到他的身边。
“你好,我叫吉禹,刚才已经认识了吧!”
面对吉禹的大方,罗兵还真有点局促“哦!你好!有什么事吗?”
“哦,这是近段时间的练习题,既然来了,就做做吧,文教师让我交给你的,你先看着,以前的我们会尽量帮你凑齐的!”
“那太谢谢了,麻烦你了!”
“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学吗!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哦!对了,宿舍文老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3幢109,和他们住在一起。”
说着,吉禹指指那群调皮鬼:
“那个瘦的叫凌锋,胖点的叫曾伟,他们都很可爱,你会和他们相处的很好的。”
“知道了!可我还想问一下……”罗兵迟疑了一下,又问:
“皇阿玛是谁?”
听了罗兵的话,吉禹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悄悄的朝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班主任,文老师啊!《还珠格格》里的皇阿玛——张铁林,不像吗?”
吉禹说着,又呈现出满脸调皮的笑容。
“喂,喂,吉禹,过来,过来!”
吉禹刚刚绕过罗兵的课桌,就听见细菌鬼鬼祟祟的叫她,看他那样子,缩着头,挥着手,活像一个偷油的小老鼠,吉禹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什么事?这么神秘?”吉禹问。
“嗨!新来的吧?”
细菌边问边偷偷指了指坐在后面的罗兵。
“对啊!刚到的!你认识吗?干吗这么关心?”
“唉,这不是好奇吗!你说这都快十二月份了,眼看这学期就过了一半了,竟然还有来复习的,你说不奇怪吗?”
细菌耷拉着脑袋坐在桌子上,边说话边思考,惯性的摇晃着双脚。
“唉!他这不是昏了头了吗!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参加高考呀!”
看着细菌认真的,傻傻的样子,吉禹不尽微微的笑了。
“对啊!是有些晚了!可……”
“看看,你也担心了吧,还说我杞人忧天!”细菌马上抓住了吉禹的小辫子,反驳起来。
而吉禹也马上意识到自己中了陈亚军的圈套。
“你这小狐狸,我和你怎么一样呢!我……我……”
吉禹本想争辩一下,可却不知该怎么说了,因为她的确好奇,的确关心,的确想知道走进复习的又一个凄凉的故事。
“哈哈,没话可说了吧!不是你和我不一样,是我和你不一样,你们小女生关心的是花边新闻,我李大侠是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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